果然不出意料,初选带给迟镜的紧张,还不如进考场的围院儿时、因人太多差点没找到座位来得多。
上午下午各考一场,待日落时分,密密麻麻的考生蜂拥而出。迟镜混在人潮里,好悬才跟接他的谢十七挤到一块儿。
“师尊考得如何?”谢十七接过他的行囊,护着少年往外走,去挽香停放马车的路口。
少年只嘿嘿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有风轻轻地吹向背后,迟镜回头,只见有遁光袭来。季逍在一众凡人之中,丝毫不介意展现他修士的身份,直接从人山人海的头顶上掠过,显形于少年身侧。
人们低低的惊呼声响起。季逍不着痕迹地接替谢十七,护住迟镜。
谢十七是虚揽着少年,并未实际碰到,季逍则毫不避讳,直接搭住了迟镜的肩。
迟镜却对他飞遁的行为颇有微词:“星游,你这样真的很装哦。”
“是么。”季逍不以为意,道,“我来初试已经算与民同乐了。师尊,待到三天后初选放榜,我会更引人注目。您好好准备明天的武试初选吧。”
第133章 御前扬名天家立万
文试初选的第二天, 便是武试初选。
行程紧锣密鼓,迟镜却放松些了。一来文试先走一遭,冲淡了少许紧张, 二来他对武试的把握,是远超文试的。
因此在武试的前夜里,少年睡了个饱觉,翌日精神抖擞地早起,跟季逍一起登车前往校场。
车厢宽敞,挽香坐在他们对面, 谢十七驾车。能承载四人的马车, 本来也算阔气, 不过跟梦谒十方阁组建的仪仗队比起来,相形见绌。
迟镜远远看着闻玦的白玉辇,好奇道:“昨天的初选好像没瞧见他, 不是只有一个入口嘛?”
季逍说:“闻阁主贵为日后的皇亲, 自然是有单开的角门, 独用的雅间。”
“哦……”迟镜的眼珠子往他身上转, 显然冒出了鬼心思。
少年嘻嘻笑:“星游呢?星游怎么没什么特殊待遇。”
季逍皮笑肉不笑地说:“弟子这些天处理的刺客都有双手之数了, 师尊觉得特不特殊?”
迟镜眨眨眼。
他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少年干咳一声,看来在上回谢陵还魂训话之后, 季逍真的对他们的安危更加上心, 作出了反制。想必挽香千里迢迢来此, 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挽香说:“公子,武试初选的条例,您还记得吗?”
“啊,记得的!因为初选的人很多,所以上午通过了体格校验后, 下午分成十个人一组,放到山里。山里有各种埋伏和陷阱,跟战场实地差不多。还有四个地方各设一本点名录,每人在四处留名,再撤离到规定的出口,才算通过。”
挽香点点头,道:“嗯,记得很牢。公子,该说的都说过许多遍了,千言万语只一句,万事小心。”
“好的!”
迟镜双手握拳,容光焕发,不像去参加一个皇朝最重要、最严峻的考试的,而像去参加春游的。
武试入场前,会用专门的法器验身搜查,禁止考生服用丹药、携带法宝。因此,迟镜还是背着他以前入秘境背的小竹筐,里面只装了一瓯水。久违的“驱邪风车”也插在竹筐一侧,在清晨的微风里转动。
少年有点坐不住,凑到窗边往外看,街上的行人和车马基本上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道路的另一侧则空无一人。显然,大伙儿都是去武试初选,或者是去看武试初选热闹的。
迟镜嘀咕道:“好多人……”
季逍淡淡地说:“有一半连体格校验都过不了。”
“真的?”少年挠了挠脸,想起要一炷香跑五里地、负重折返二十次、使一整套剑法或刀术、三十步外射箭中靶,确实是有点难度。好在他是修仙的,除了射箭得仔细,其他都不在话下。
少年更开心了,把脸挤在窗户缝,不论被外头谁看见了,都奉上灿烂的笑脸。
季逍把他捉回座位上。
迟镜道:“怎么啦?”
季逍似笑非笑地说:“我要是今天的刺客,看见目标这样抛头露面、招摇过市,一定高兴坏了。”
迟镜:“……”
少年知道他是对的,但还是轻哼一声,整理自己的衣裳。
挽香看着两人又有点不对付,状似无意地说:“境界达到元婴期的修士,其实可以去裁影门应征呢。初选、次选皆跳过,直接参加终选。”
迟镜惊讶道:“真的?那闻玦今天只是去走过场呀。”
挽香颔首。
“哦……”少年的目光瞄向身侧人,含混道,“那他还来初选干嘛。”
挽香轻笑:“是啊主上,您来掺和初选做什么?”
季逍:“…………”
青年慢条斯理地换了个姿势坐着,道:“师尊真是担心闻阁主。有点风吹草动,立即想到他。”
迟镜一呆,立即辩解道:“我才没有!不对——我和他关系好,担心担心怎么啦?不对不对——星游你为什么来初选还没说呢!”
少年双眼一亮,逮住了重点不放。季逍却微微一笑,温声道:“当然是因为师尊把我吸干了。”
迟镜:“?”
挽香抚案的手半道顿住,坐在外面驾车的谢十七也听见了不得了的发言,默然转头。
迟镜大惊道:“怎么可能!你是说上次那个、那个……”
季逍:“哪个?”
“你知道是哪个!”
“我不知道啊。”季逍侧目问背后的谢十七,“师弟知道么?”
“他他他当然不知道。”迟镜也赶紧转过去,说,“十七怎么会知道!”
谢十七说:“我知道。”
迟镜:“???”
这下季逍也挑了一下眉,道:“哦?师弟怎么知道的。”
谢十七单手拿着马鞭,搭在屈起的膝上。他看着迟镜,说:“我半夜醒了。”
迟镜:“……”
谢十七顿了顿,补充道:“被师尊的声音弄醒了。”
迟镜:“………………”
车厢内外,空气仿佛凝固。
少顷,挽香不失礼貌地起身出去,道:“我来驾车吧。”
谢十七驾车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换成挽香,更教行人侧首。谢十七见她已经把马鞭拿过去,沉默片刻,依言进了车里。
三个人神色各异,没一个说话的。
迟镜本想解释点什么,但实在是说不出口,煎熬半晌之后,僵硬地挪到窗边,紧紧地贴着那边车厢壁,一动不动了。
少年耳垂通红,头顶好似冒烟。
谢十七眼观鼻、鼻观心,一脸平静地和季逍对视。季逍抱臂不语,全无避让或心虚之意,好像与师尊夜里相拥、师尊还发出旖旎的梦呓,是什么光明正大自然而然之事。
谢十七由衷赞叹道:“厉害。”
季逍微笑:“不敢当。”
挽香敲了敲车厢:“到校场了。各位,麻烦都正常点吧。”
“就是!都正常点——”埋头作一只充满怨念的蘑菇的少年如蒙大赦,霍然起立,然后不出意外地磕到了车厢顶,龇牙咧嘴地蹦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