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手抚耳背——那里闪烁着一记不起眼的仙印,以此让两人万里传音。
季逍紧接着说:“我这有一片心魂,是毫无过去记忆的后世之道君。我们打了一场,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弃战遁走了。我看堪舆图上,他去的是你那处方向。”
“来、来我这儿啦???”
值得震惊的点太多,迟镜已不知先震惊哪一个才好。他一边护着众道士、让弟子把他们围在中间,一边叫道,“我现在被王爷的铁甲队包围了!没有记忆的谢陵……又来给我一剑怎么办?!”
“你放心哥哥,我会保护你的。”段移恰到好处地插嘴,彬彬有礼一欠身,还凑到迟镜耳后说,“季仙长你也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师尊的。哦不,我会保护好我道侣的,呵呵呵。”
“你!”迟镜火冒三丈,当即给了他一胳膊肘,将段移怼了出去。
潮水般的铁甲军士涌上来,双方转眼间战在一处。
迟镜按着耳背追问:“星游!谢陵还要多久到?”
“后世之道君有他全盛时期的修为,去你那不出半刻。”季逍的气息稍显急促,似也在全速飞驰。他说,“师尊,我稍后便到。等我。”
“好……”
迟镜的“我等你”三个字尚未出口,另一个温雅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闻玦。
他说:“既如此,在下亦可动身了。”
迟镜忙话锋一转:“现在只有一片心魂,其他的还没找着呢!”
“不不不,找着了迟公子——有一片在老子这儿!”张六爻粗嘎的话横插一脚进来,没好气地问,“没打搅各位吧,啊?我逮到了一个鬼气森森的道君,他就是现世之道君吧?刚刚也莫名其妙地跑了。迟镜,好像也冲着你那儿去了!”
第187章 多情客难免总嗔痴
两个谢陵分身正在靠近?
迟镜的心怦怦直跳, 缭绕的剑气几乎不受控制,顷刻席卷了漫山遍野。
极度强烈的思绪使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仅剩几个最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在心头像雪花一样飘落。
为什么王爷让一个孩子为他守祭坛?
那古怪的玩意儿一看就坏得流油,指不定要怎样霍霍修真界。王爷的心眼子比蜂窝还密,心比蜂窝煤还黑,放一个勉强自理的小孩跟一群魔修在这里自生自灭,怎么看都不符合他的作风。
为什么魔修们恢复清明之后,谢陵高悬在天的剑就不见了?
来西南之前, 迟镜一直听说道君被奸人所挟, 大肆征伐, 各地云端的巨剑,就是他所向披靡的证明。那为何开启灵视之后,守护祭坛的符文与高空剑尖相连?巨剑镇守或者说镇压的——真的是各地仙门吗?
还有最难说通的一点。
迟镜想着如果自己是王爷, 绝不会任谢陵的心魂在外游荡。万一让三魂碰面了, 合而为一, 他拿什么抵挡完整的谢陵?
恐怕不是王爷不想管, 而是他管不住——不论是现世之道君, 还是来世之道君,就算因心魂受损而浑噩, 也不是能轻易制约的。
所以, 受苦的只有往世之道君。那个记忆寥寥修为也寥寥, 只知寻找自己的剑灵的黑衣符修,谢十七。
迟镜暗暗咬唇,眼底的清光动摇。
谢十七肯定被关起来了。只要不放他出来面世,谢陵就没有三魂合一的可能。
那他还活着吗?迟镜心头一紧,掌心的剑影极速闪烁了两下。
段移的声音在他心间响起, 道:“哈哈哈,是我的话就把谢十七千刀万剐,细细洒在西南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留着他能睡好觉吗?王爷还是不够狠啊!”
“闭嘴!”
迟镜没忍住,直接喊了出来。
幸好他面对的都是蝗虫似的铁甲武士,精钢面罩下空荡荡的,无数张“脸”对着他,上面却没有眼。
段移无奈道:“我明明在安慰哥哥。你忘记王爷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
迟镜气息稍错,明白了段移的意思。王爷于修道一途天赋不佳,所以他凡事都留退路,绝不敢两手空空。
纵横仙道之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毕生修为不丢,便永远有翻身之日。可王爷不一样,他必须要捏着足够的把柄,才能和诸方天骄平起平坐,执棋博弈。
谢十七还活着……
迟镜眼睫轻颤,不大自然地朝段移投去一瞥。要不是那家伙及时提醒,刚才他差点急火攻心,在战场上失了方寸。
要道歉吗?
“不用哦哥哥,待会儿各方豪杰齐聚,天下英雄汇集,你护着我别被乱刀砍死便谢天谢地了。”
段移愉快的声音响起,迟镜一口气没上来,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周围的铁甲武士多如过江之鲫,他二人虽能应对,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恰在此时,东西两侧的天空中各有亮光逼近。
无数流光划破夜幕,穿过浩荡的云层。迟镜百忙之中仰头看,一眼认出了其中数人的遁光色彩。
季逍是一缕流火,金红若飞溅的熔浆;闻玦是幽蓝的云影,似他信手而弹的琴音。
除他们以外,还有许多临仙一念宗弟子,而在两拨星雨前方,各有一道银白的寒光。
谢陵!
他真的来了——
刹那的心绪无以言表,只觉五内翻腾。
迟镜短暂失神了,定定地望着漫天光华迫近。
耳边“铛”的一声,段移替他挡下了一记突袭。迟镜犹未回神,动也不动,段移不禁抱怨道:“哥哥!他来了,你连命都不顾了吗?”
下一刻,白衣飘飘的年轻人掌心蕴力、往地面一按。
磅礴的剑气骤然爆发,一层层一浪浪轰向四面八方。凡是被触及的铁甲武士都在瞬间分崩离析,精钢浇铸的铠甲像碎沫一样融化。
山顶安静了,满地只剩白花花、亮闪闪的铁片。迟镜收起手,默默地站起来,继续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飞光。
终于,他看见了两张熟悉无比、且一模一样的面容。
二者皆是黑衣黑袍,仿若裁下了太古最深的夜色。广袖无风自动,露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扣得一丝不苟的立领上方,都是俊美似笔墨描画的脸,无喜无怒的神情宛如昨日,双瞳黑浸浸的,犹似无星无月之天空。
两名青年剑修像是对镜而照,虽然一个是现世、一个是来世,但没有丝毫不同。这就是谢陵,似青山不动,似磐石不移,纵使漫长的年月过去,他变化的唯有境界和修为。
在场的临仙一念宗弟子们喜极而泣,欢呼雀跃。
只有迟镜怔怔地仰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段移离他不远,默不作声地瞥着他。突然,那白衣年轻人的手中剑影显形!
两个谢陵悍然相击,召出的兵刃毫无保留地撞在一起。可怖的灵潮铺天盖地,满山的草木霎那摧折。
幸好在他们出手的前一刻,迟镜便作出了反应:他的剑气形成屏障,将下方的人们尽数罩住。若非如此,其中的一窝道士恐怕已肺腑震碎、七窍流血而亡。
临仙一念宗的弟子们大惊失色,不知两位道君怎么见面就战在一处。当空的两人却好似习以为常,继续倾泻着山崩似的灵力。
他们各持一柄仙剑,因为毫不留情地施压,剑锋不断地迸发火花,甚至嗞出了细密的裂纹。
一个谢陵漠然道:“你找的这把剑不怎么样。”
另一个谢陵冷冷地说:“彼此彼此!”
话音一落,当空的两人同时以眼角余光扫过下方的迟镜。迟镜手举剑影,正因刚才极速招架的灵潮而微微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