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低头发笑,好像觉得荒诞。
迟镜因他莫名其妙的表现瘆得慌,忍不住叫道:“别发癫了,你要死要活,给个准话呀!啊,对了,我可以请挽香姐姐来——”
少年放下丹药,二话不说,就要画符。
不料,季逍抓住他的手,道:“挽香教你的?”
“对啊,她说留到危急关头用,能直接把她传过来!……你抓着我干嘛?”
“不许。”季逍闭了闭眼,说,“不许画,也不许问为什么。”
“……喂!”
迟镜气愤地甩开他,看着季逍一意孤行的样子就来气,又把视线投向了阴阳颠倒丹。
他身上最能救命的宝贝,就这一件,偏偏季逍不要,真搞不懂逆徒心里想什么。
迟镜已经主动送了他一次,惨遭拒绝;如果再送一次,会不会显得热脸贴冷屁股?
万一人家还说刻薄话嘲笑他,他只能一头撞死以证清白了。
迟镜紧绷着脸,扣弄袖口的手却暴露了紧张。
他一点点向丹药摸索,内心做好准备:只要季逍吐出一个他不爱听的字,他就给季逍一脚再走!
终于,丹药盒子到手。
迟镜不肯看季逍,自顾自地说:“我是看在认识了很久的份上,不好对你见死不救罢了,你可别多想。反正我好东西多,送你一颗药丸子也无妨,你记得承了我的人情便是,下次吵架让我先讲!好啦,快点……星、星游!”
半天没有回音,迟镜忍不住转身,顿时吓道:“你还活着吗?!”
不知何时,季逍已双目猩红,眼下乌青,像要不久于人世了一般。迟镜转向他时,青年身形一晃,迟镜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抱住了他。
霎那似玉山倾颓,压得迟镜呜呼哀哉。
他感觉自己种地里了,好悬才拔起脚,慌里慌张地拖着季逍去了床上。
迟镜不停地拍他脸,呼唤道:“星游?星游!”
他掏出阴阳颠倒丹,直接塞季逍嘴里。迟镜怕他没吞下去,还掰开青年的嘴细细观察,愣是给他捅下去了。
迟镜擦汗道:“呼——好好好,吃药了就好!怎么这么不听话?”
然而,青年察觉了他给自己塞丹药,突一皱眉,仿佛想把丹药吐出来。
迟镜立刻捂住他的嘴,说:“你就老老实实吃下去吧,星游!谢陵给我准备的东西,我都能用,你肯定也能。而且盒子上写了,恢复十二成灵力——你就能把毒素逼到体外了呀。”
半昏迷的青年闻言,竟然将眼睛稍稍睁开,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里,万般情绪。迟镜正要研究,便被一掌推下了床。
这下有些重了,许是没控制好。
迟镜摔倒在地,痛得脸蛋揪成一团,瞬间溢出眼泪。
他昏头转向了半天才爬起来,当即冲床上人吼道:“我不管你了季逍!!!”
少年怒冲冲地捡起衣物,就要离开。季逍抬臂盖在眼上,一言不发。
少顷,澎湃的灵力自他内府升腾,雄浑的灵气席卷全身。青年无声地紧咬牙关,浑身都绷紧了。
炽热的火属性灵流点亮经脉,在他体表浮现纹路,迟镜感受到蓬勃的力量,呆了一呆,忍不住瞧他一眼。
季逍喝道:“滚!”
“……本来就是要走的,还凶我干嘛!”迟镜气得把丹药盒子一扔,狠狠地砸在季逍额角。
青年被打得头一偏,但化神期修士的躯体非轻易可伤,只留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迟镜更是窝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木屋。
没想到,他刚出门就发现了了不得的情况。
北面的山林全面戒严。原本只囊括了梦谒十方阁驻地的结界,缓慢扩张,即将覆盖整片山头。
不仅有许多红衣弟子环行巡视,还有好些花纹黑衣的人,细看穿的是裁影门的鱼龙服。他们在空中飞来飞去,不知在掘地三尺地找什么。
刹那间,迟镜冷汗都下来了。
对方可能在找段移,可能在找挽香,还可能在找他!
少年下意识地后退,想回木屋里。
这座木屋,实际上是挽香的法器。若是把门后的枢纽按动,便可支起三重结界。
好处是绝不会被外人发觉,整座木屋都会隐去,仿佛传送到了灵谧域内;坏处则是木屋里的人也出不来,须等一天一夜过后,才能见光。
迟镜犹豫着回头,气还没消。
若在以前,他必然是人活一世为口气,死也不肯自打脸、还去和季逍共处一室的。
但现在呢?
少年抿住唇,眼底泪光已散。远方时不时有哨声响起,是巡逻的人们在互通有无。他们搜查的范围,逐步扩大,即将逼近翡翠湖。
迟镜果断地关上大门,启动了枢纽。
结界张开,木屋在大地上消失。迟镜再试着推了下门,果然牢不可破。不过,他下一刻便后悔了——
怎么没想到把季逍丢出去?
现在倒好,两人要关在一起一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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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猜猜小季为什么不肯吃药^_^
第51章 浮生偷闲一晌贪欢3
天气微寒, 室内却温暖如春。
迟镜知道,不是屋子聚气的缘故,而是榻上躺的家伙灵力暴涨, 不断散发着热意。
季逍的额角覆着一层薄汗,颈间、手腕都有灵纹游走。他双目紧闭,眼周晕开了一线危险的暗红,眉峰不展。
迟镜不知他这状态到底好还还是不好,心里没底,贴着墙溜到窗下。
少年踮脚张望, 发现能看见外界。几个裁影门的武士沿湖逡巡, 正往这边走。
迟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屏息凝神, 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挽香诚不欺他,武士们目光投来,全无波澜, 好像木屋不存在一般。
他们从门前半丈的地方走过, 连面上的痣都一清二楚。
迟镜一点点缩回脑袋, 只露出眼睛眨啊眨。终于, 朝廷的鹰犬没有捕到猎物, 空手而归了。
迟镜松了口气,拍着胸脯转身。
没想到, 大片阴影覆下, 原本躺着的人不知何时下地, 悄无声息地逼到了面前!
“星、星游?”
迟镜险些魂飞天外,下意识推他,却推不动。季逍一掌按住,砸在迟镜脸侧的墙上。
墙体看似木质,实则也是法器的一部分, 震出的灵波迅速扩散,整座木屋都晃了三晃。
迟镜连忙抱住他的胳膊,道:“轻点轻点——要是砸坏了,外面人可要杀进来啦!”
但眼前的季逍仿佛神智尽失,双目泛红,眼底跃动着火光。他褪去令人如沐春风的伪装后,展露真实的阴沉和戾气,分外慑人。
浓密的眼帘缓缓抬起,深邃的黑瞳像是火场上的夜空。
迟镜被盯得毛骨悚然,丢开他的胳膊,举起双手:“你……你还好吗?”
季逍突然把他抄起来,扛在肩上,走回床边。
迟镜顿觉不妙,把刚学的印往他背后乱拍,大叫道:“干什么呀!!!”
果然该把这家伙丢出去再关门的——完蛋了!
仙印冒出的火焰碰到季逍,滋滋作响,却没法造成任何伤害。
他的火属性灵气过于精纯,游荡在体表,直接把迟镜召出的火苗化于无形。
少年顿时想到了最可怕的层面。
他被丢到榻上后,一骨碌缩到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