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常宗主。”苏金缕说,“迟镜身为正道修士,不仅没发觉魔教门徒的端倪,还被牵着鼻子走——贵派竟如此宽宏大量?纵使无意犯错,也该承担后果才是!”
常情但笑不语,看向迟镜。
少年顿时福至心灵,知道有些话她不能说,须得自己发言:“苏亭主,在下被段移骗了,确实糊涂。可是我才筑基期啊,你们都没认出他,我怎么认得出?”
此言一出,散修们连连称是。
这些人中,除了极少数会削尖脑袋往大宗门钻,其余的绝大部分,平日都风里来雨里去,只能跟在大宗门弟子的屁股后头拾人牙慧。
所以在看热闹的时候,他们最不吝于起哄,个个都是墙头草,常给大宗门添堵。
眼下就有人说:“有道理啊!咱们认不出段移正常,怎么梦谒十方阁的也认不出来?他家功法不是专治画骨血手吗?”
“就是就是,要我说啊,今日最失察的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哈仙友们!”
人群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常情佯装无奈,对苏金缕说:“苏亭主,不是本尊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我们几个坐台上的都没勘破贼人形影,岂能苛求谢道君那初入筑基期的遗孀呢?”
苏金缕仍无松口之意,常情又道:“刚才下人来报,段移呈上的文牒,出自梦谒十方阁。苏亭主可有解释吗。”
“前阵子有个弟子的文牒被盗,原来落在段移手上了。”苏金缕不以为然地说,“那名弟子也是无心之失,已经按阁规处置。”
“噢。”常情问,“贵派文牒,不是一经离体自动销毁么?”
“段移手段几多,谁知道他……”
苏金缕话说一半,意识到再说下去对自己不利,拧眉不语。
常情道:“这就对了。苏亭主,段移手段几多,谁知道他使了什么诡计?你这样说,本尊信你便是,也请你看在本尊的薄面上,听一听本尊的。如何?”
苏金缕:“……”
苏金缕上下扫视迟镜,怫然不悦。
台下的少年仰着脸与她对视,毫无退让之意。全场瞩目,迟镜孤零零地站在中间,脊背挺直。
到了此等关头,别无他法,唯有一往无前。
迟镜眸光清亮,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冷静。面对强者的威压,他浑身战栗,可是脚踩住了,一厘都没有后退。
在苏金缕的眼深处,飞起一片猩红蝴蝶。蝶影振翅,令她将迟镜的灵脉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境界低微,修为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他浑身上下,也没什么耀眼灵光,可见其身无异宝。
苏金缕短暂阖目再睁开,双瞳恢复正常。
她拂袖落座,端起茶轻轻吹气。
金乌山之主道:“行了迟镜,你要是有其他的宝物参选,便速速呈上。要是被姓段的掏空家底,就别耽搁诸位的时间了!”
“哦,那我找找吧!”
少年闻言,展开笑容。他气质纯净,蒙着层未脱的稚气,这一笑灿若新阳,明若朝露,教围观的仙友们疑窦丛生,不知他还藏有什么底牌。
有人小声道:“梦谒十方阁的宝贝世所罕见,他真能拿出更厉害的?”
“要是有更厉害的,干嘛不早拿出来。”
“怕是在虚张声势吧……”
迟镜充耳不闻,把幕篱放在脚边。
他拆开发髻,满头乌丝泻至腰际。少年这样仪表不整,却没有失礼之感,倒像是浪迹天涯的游子,笑嘻嘻地握拳伸向评定席。
他将手一翻,掌心朝上,赫然托着一支血玉簪。
迟镜说:“这才是秘境中的天下至宝,我愿用它参选!”
天晴放亮,少年的掌中物闪闪发光。
金乌山之主揉了揉眼睛,凝神细看;苏金缕把茶盏一放,不慎晃出了几滴茶水。
周送无声地坐直了,盯着那件东西;常情轻笑一声,伸手道:“拿法器来!”
她接过迟镜的簪子,亲自衡量。
法器先验明,发簪是源自秘境之物,而后度其灵性,凝出一枚刻有“壹”字的玉简。
迟镜奉上的第三件宝物,又和梦谒十方阁持平了!
在所有人紧盯发簪之际,少年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孤注一掷,拿出启程前,谢陵赠予的发簪。此举不仅是受到了段移提点所致,更重要的是,迟镜始终相信,谢陵用在他身上的、一定是他用得上的。
而且,谢陵的好东西八成出自秘境,可以通过测量。迟镜放手一赌,果然险胜。
只是迟镜也不清楚,血玉发簪有什么奇效。
苏金缕的眼睛很特别,好像能看出很多东西,但她刚才端详迟镜,居然没发现发簪的存在。
常情说:“造化弄人啊,苏亭主。贵派呈上的‘寒念无极针’冷锐无比,可谓是最强之矛。好巧不巧,迟公子的‘八荒赤璋’可抵一切侵害,堪称最强之盾。连你的‘群蝶观音目’都没发现其存在,看来两件宝物的灵性相同,如何能评定高下?”
苏金缕神情冷厉,再度起身。
她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若是真心想分出胜负,又有何难?便请两件宝物的归属者各持其宝,当众对上一招——究竟是矛更强,还是盾更硬,即刻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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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短的一章参上_(:з」∠)_不好意思噜,咸鱼明天回老家,要收拾行李_(:з」∠)_
第63章 林花深红谢了匆匆
台下的散修大惊失色, 纷纷道:“不好,姓迟的小公子才几多修为,闻玦他又几多修为!他俩对招, 不是存心要迟公子的命吗?”
“有天材地宝也不能这样霍霍吧,两人的境界一个天一个地,要怎么比!”
苏金缕却道:“诸位稍安勿躁。我家阁主求娶道君遗孀,岂会对他动手?兼之双方的修为悬殊,自当别论。”
她向常情请示:“常宗主,为表诚意与公平, 请容许我阁中的筑基期弟子代阁主出面, 评定宝物高下。二人的境界一致, 只消一击,优劣自明!”
常情沉吟,再度看向迟镜。
少年心领神会, 脆生生地道:“多谢苏亭主美意, 迟镜心领了。可是, 即便同为筑基期, 也可能修为不一样, 不如就请闻阁主来。我非但不会觉得他无礼,还觉得这样才算尊重我呢。”
苏金缕正欲拒绝, 周送道:“好!”
男子将刀柄一压, 拊掌而笑。
苏金缕冷冷地说:“迟公子或许高风亮节, 天下人却未必。若是事情传扬出去,岂不成了我梦谒十方阁仗势欺人、阁主闻玦恃强凌弱?”
她一看周送的反应就知道,真让闻玦上场的话,必定放水放得一泄如注。
迟镜两眼弯弯,说:“都到现在了, 我还没见到闻阁主。我与他的事,为何不让我与他商量呢?苏亭主一直代他出面,难道成婚之日,我也要与您拜堂吗?”
散修们一下没忍住,哄堂大笑。
苏金缕柳眉倒竖,喝道:“你这——”
迟镜背着手往后跳了一步,好像怕她来抓自己似的。
他话讲得出格,但因为跟苏金缕差了几辈,语气又很真诚,所以并没有轻浮之感,让苏金缕有火发不出。
先前被扣留的梦谒十方阁弟子拔腿跑了,许是闻玦的书童,赶着去向他报告。不多时,白玉辇迎风飘来,红衣人分列两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