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问则答的江应深却罕见地沉默下来,看向漆许的眼神变得深沉而内敛。
昏黄的光线下,两人的视线无声交汇。
投来的视线太过深重,像是饱含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漆许掩在被子下的手捻了捻。
得不到回应也不再执着,转而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江应深。”
江应深看着他:“嗯。”
“江应深。”
“嗯。”
“江应深……”
“嗯。”
一遍一遍,毫无意义,不厌其烦。
“你别不理我,你不能不理我。”不然他可能会难过。
很难过很难过。
漆许坐在门前的那段时间胡思乱想了很多,甚至猜测江应深是不是看到了热搜,和谢呈衍一样认出了他,所以生气不理他。
不过现在想想,江应深本来就是很少关注娱乐八卦的人,先前又一直在国外,识破的可能性很小。
他只是担心则乱了。
然而等漆许回过神时,却又生出了一个新的疑惑:为什么那么担心江应深不理自己?
是因为怕系统给的任务完成不了吗?
好像不是的。
至少不单纯是因为这个。
他是从自身的情感、由衷地不希望江应深讨厌自己,也不能接受对方因此远离自己。
所以他固执地、幼稚地、单方面地提出霸道的要求。
而江应深也没有让他失望:“不会的。”
江应深的回答如同一颗定心丸,漆许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
所以等江应深回过神时,就见床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江应深垂着眼,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漆许纤长的眼睫。
他没想到漆许会来找自己,所以甚至还没做好准备,漆许的最后一个问题,他很清楚答案,却无法宣之于口。
为什么他不行?
因为心理医生绝对禁止和患者建立恋爱关系。
因为他对漆许产生了僭越的情愫。
从桃花村回来后,他就一直在考虑提前结束和漆许姐姐达成的约定,只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就被学业压得抽不出身。
和漆许分开的近两周时间里,他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
所以一回国他就约见了宁照,提前结束委托,事后也第一时间联系漆许,想说明情况,只是电话没能打通。
之后他又接到了他姑姑一家的催促,只好连夜赶去,和张家争执的过程中,手机不慎摔坏。
结果没想到这一连串差错,好像引起了漆许的误会。
然而在带着一身疲惫和雨水回到家,看到不安的漆许出现在门外时,江应深却卑劣地产生了一丝慰藉。
他想,漆许需要自己、渴求自己。
如同自己需要他、渴求他一般。
收到漆许主动献上的吻的那一刻,江应深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压抑许久的情绪几乎要尽数倾泻。
但他很清楚时机还不到。
他要确定漆许对他是否只是基于治疗关系而产生的依赖,如果是治疗依赖,还需要通过矫正,重新建立健康的联系。
这是公平恋爱的必要条件,也是不会伤害漆许的前提。
因此他最后拒绝了漆许的“帮助”,在确定漆许的感情之前,他不能利用漆许满足自己的私欲。
江应深看着睡梦中的人,极力压下眼底翻涌复杂的情绪。
然而压抑的爱意还是没能完美收束,依旧从眼角余光泄露。
良久的沉默后,他终究在无知无觉的人面前,将企图和盘托出——
“漆许,我可以追你吗?”
临时终止委托,只是想为自己逾矩的感情窃取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回应他的是匀称而安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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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慎重的学长后来会发现,健康的关系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最近三次比较忙,加上故事正在收拢很吃情绪,所以码字比较慢,更新时间暂不规律,无法日更的话尽量下次更新多更点(orz)
谢谢ppppp小宝投的霸王票~
谢谢取名字好难、熙熙、江舟、凯撒鱼丸、泰逢、千灯影、眼盲男友窝囊丈夫冷漠乘客俏寡妇、配角粉偷偷偷的一生、《[!!mn互为相反数!!]》、Gaman、来罐可口可乐、豆浆是苦的TT、冒牌小冬瓜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
第91章
漆许体质不好, 半夜果然还是起了低烧,江应深给他用冷水擦身降温,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才勉强把体温降下去。
所以等早上漆许慢悠悠睁开眼时, 重新入睡的江应深还没醒。
低烧过后的身体还有些发酸, 漆许看看面前熟睡中的人,主动往对方怀里蹭了蹭。
江应深大概是感觉到怀里人不安分的动作, 无意识抬手探了一下漆许的额头,见没有异常才收紧手臂将人揽住。
漆许很享受这种暖烘烘的怀抱, 满足地闭上眼睛,依偎着又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 已经是上午十点。
休息充分,两人的精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今天是周六, 漆许不用去实习, 于是等江应深要按计划出门处理事情时, 他眨巴眨巴眼睛就要跟着一起。
江应深看了漆许一眼, 知道就算他不同意, 漆许也会软磨硬泡,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出发前, 两人先去了趟手机店,江应深拿回了自己送去维修的手机。
漆许开了自己的车, 看到手机上固定屏幕用的橡皮筋,有些好奇:“手机怎么摔成这样?”
江应深回复几条昨天收到的消息:“不小心没抓稳。”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实是昨天他在张家协商时,张彪对结果不满,拉扯过程中打掉的。
漆许没多想,设置好导航,又问:“我们要去干嘛?”导航的目的地看起来是个小村庄。
“把我妈的骨灰拿回来。”
漆许扶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不由得转头看过去,江应深的神色淡淡的,好像刚才说的只是回家拿个东西。
漆许收回视线,体贴地不再多问:“好。”
目的地也在北城区方向,距离老孟家的桃花村只有三十多公里。
晌午刚过,两人驱车到达地点,漆许把车停在一栋老房子附近的空地上。
江应深拿起一个文件袋:“你在车上等我,我很快回来。”
漆许见他表情有些凝重,没再提出跟随,乖乖应下。
等江应深走后,漆许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旧房屋。
和桃花村很像,村子不大,房屋零散错落,都是些很常见的瓦房构造,不过和老孟家门前被收整干净不同,眼前的房屋外杂草丛生,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
漆许想起老孟当初透露的信息,推测江应深小时候应该就生活在这附近。
只是对于遭受虐待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值得回忆的地方。
江应深走前说会很快回来,但等了二十分钟也没看到人回来,漆许不禁有些担心。
犹豫片刻后,他干脆下车,朝着不远处的房子走去。
走近后才发现,周围的一片房屋中,大半都已经废弃,墙体坍塌剥落,看起来有些凄凉。
漆许打量着那些房子的布局,有些走神地想,这些荒废的屋子里,会不会有一间曾是江应深的居所。
院子的大门敞开着,漆许走到门口,探着头往里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人影,于是迈着步子悄声走了进去。
只是刚找到堂屋的位置,还没来得及跨进屋内,就听见一道恼羞成怒的斥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