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94)

2026-01-10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诡异的地方,这城里听不到半点人声,长街上也看不见半个人,寂静得宛若一座华美的坟墓。

  左侧突然响起脚步声,在这片安静中格外清晰。秦拓飞快转头,看见一个穿蓝色布衫的人正朝这方走来。

  那人脚步迟缓,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秦拓走上前,想问这是何处,便见他脸上突然皲裂起壳,整个人摔倒在地,成为了一个倒在地上的泥人……

  秦拓倏地睁开眼,双目盯着床顶,胸腔里砰砰跳得很快。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待到呼吸渐平,伸手撩开床帐,看见窗外的天色已微微泛白。

  身旁的云眠还在呼呼睡,已经睡成了一个横躺的姿势,脑袋抵着墙,两脚搁在他肚子上。

  秦拓又躺了一小会儿,便翻身下床,准备启程。

  门外没有人,想必那群假护卫都惦记着刚分到的田地,趁夜去了城外。丫鬟婆子们也没醒,秦拓便轻手轻脚去了厨房,往包袱里塞了七八个馒头。

  他已经备好了一个新背篼,将包袱和黑刀都放好,再抱起云眠,给他穿好衣裳,放进了背篼里。

  秦拓背着云眠悄悄离开了陈府,没有惊动任何人,连陈觥那儿也没去辞行。

  清晨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意,街上虽然人不多,但也有了早起的小贩,路旁的馄饨摊开始烧火,运水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嘎吱声响。

  秦拓一路东张西望,看见路边有卖米糕的,便走了过去:“请问那卖蜜泡子的在哪儿摆摊?”

  “大清早哪来卖蜜泡子的?人家晚上才会出来卖。要几个?”

  “四个。”

  小贩麻利地包好米糕,站着等秦拓。秦拓将全身摸了个遍,明明还有些钱,是陈县令给他用于打赏下人的,此时却没有找着,想来怕是落在床上了。

  “算了,不要了。”

  他转身要走,小贩却喊住了他:“小哥等等。”

  小贩递出米糕:“托那小贵人的福,城外流民都分到了地,城门也重新打开了。这一带如今就数我们许县最太平,今儿我高兴,这米糕就请你吃了。”

  秦拓怔了怔,小贩笑着将米糕放进他手里:“拿着吧,趁热吃。”

  秦拓道过谢,一边往前走,一边打开油纸包,热腾腾的米香扑面而来。他取出一个,大口咬下,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秦拓很快便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叼在嘴里,将剩下两个仔细包好,放进衣兜。

  他抬起头时,突然看见了奇怪的一幕,只见各处升起数道似有若无的透明气息,如同晨雾般袅袅上升,当攀至半空时,消融在那泛起霞光的天际。

  他见过这场面,知道那便是灵气。他转着头四下张望,看见街边小贩正笑吟吟地与顾客攀谈,送水郎摇晃着铜铃穿行巷弄,每个人的头顶都缭绕着一缕若隐若现的清气。

  他慢慢拿下嘴里的米糕,怔怔看着天空,突然发现城外有几处,竟也有清气袅袅升起。

  那正是让流民们落户的荒村位置。

  秦拓突然想起卢城战事结束时,漫天魔气也随之消散。一个念头渐渐变得清晰:千万人的怨愤会积聚成魔气,而千万人同绽喜悦,也会凝结成为灵气。

  天地能量流转,从来不是孤舟渡海,而是千帆竞发时掀起的巨浪。

  秦拓继续往城外走,大口吃着米糕。他此刻心里有些高兴,又略有些遗憾。

  到底没有买着蜜泡子,不然就往云眠面前一搁,我买了蜜泡子给你,你把我的玉像买给我。

  看这小东西还能怎么顶嘴。

  晨光熹微,秦拓背着熟睡的云眠,悄然离开了许县。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官道不久,一队铁骑冲破晨雾,风驰电掣地进入许县城门。

  陈觥昨日一直在荒村处理诸事,直到天快亮才回,也没有回府,只在衙后厢房里躺下。迷迷糊糊刚睡着,一名衙役就冲了进来,说秦王殿下来了。

  “秦王?!”

  陈觥猛地睁开眼,抓起案几上的官袍,一边穿,一边疾步奔向前堂。

  当陈觥进入前堂,一眼便看见一道修长身影立于堂中。年轻的王爷身穿披风,手执马鞭,正仰首端详堂上匾额。

  “下官参见秦王殿下。”陈觥伏地行礼。

  赵烨转过身,开门见山:“陛下在你这儿?”

  陈觥心头一紧,趴在地上没有吭声,只看着一双黑靴停在自己面前,秦王的声音再次响起:“陈觥,本王在问你话。”

  陈觥喉结滚动,掌心渗出冷汗。他知道这事无法隐瞒,也早在心中做好了准备,所以深吸一口气,声音还算平稳:“殿下容禀,此事说来话长……”

  陈觥便伏在地上,将整件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待最后一个字落地,堂内一片静寂。

  片刻后,赵烨的声音冷冷响起:“陈觥,你胆子不小。”

  “下官罪该万死,但当时情势危急,若不能安置城外流民,那么必生民变。下官深知此举大逆不道,但下官无能,唯有行此下策,才能迫使富户归还田地,安抚流民,保全城内百姓。下官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绝无半点私心,请殿下明查。”

  赵烨垂眸看着趴伏在地上的陈觥,片刻后问道:“那些流民可都安置妥当了?”

  “均已妥善安置。”

  “你找的那两个小戏子呢?”赵烨冷笑。

  “回殿下,那俩孩子并非戏子。”陈觥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俩一个名叫秦拓,一个名叫云眠。”

  “什么?”

  陈觥听出秦王的惊讶,当即认定他的确认识那二人,心头顿时一松,胆子也大了些。

  他左右看看,放轻声音:“正是殿下在卢城时赏识的那名少年郎秦拓,柯自怀参军的外甥。”

  赵烨嘴角抽了抽,神情有些古怪,但终究没有再问什么,只道:“去把他俩给本王叫来。”

  片刻后,一名秦王亲卫疾步入内:“禀殿下,那两个孩子已不见了。属下四处寻找,据城门守卫说,今晨有一大一小两个孩童出城,听他描述的年岁样貌,与那俩孩子颇为相似。”

  “出城?他们朝哪个方向去了?”赵烨问。

  “应该是北方。”

  “备马,追。”赵烨霍然起身,大步向堂外走去,一众亲卫随之跟上。

  陈觥见状,脸上有些不安,忍不住出声唤道:“殿下。”

  赵烨转身回头,瞧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陈觥,顿了顿,便道:“秦拓是柯参军的外甥,本王对他也颇为赏识,此番追回,只为严加管教,还能把他怎么着?”

  陈觥这才彻底放心。

  赵烨又道:“好好安置那批流民,不可再出什么事端。”

  “下官明白。”陈觥赶紧道。

  赵烨伸出手指点了点他:“一个你,一个柯自怀,都不是省油的灯。”想了想又道,“听着,许县上下,皆须听你调遣。你尽管在许县大展拳脚,谁要是妄图阻挠,直接论罪行处,若有人不服,让他来找本王。”

  话音刚落,人已几步下了台阶,利落地翻身上马。陈觥慌忙起身,追出府门,对着飞驰远去的马队一揖到底,朗声高呼:“下官恭送殿下。”

  待直起身时,只觉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卸去。他仰首望天,看着那破云而出的日光,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

  灵界,无上神宫正迎来最艰难的时刻。

  前些时日,灵界虽重现灵气,胤真灵尊借此强行破关而出,然天地灵气终究稀薄,他苦苦支撑至今,也仅能护得无上神宫不破,为残存灵族守住最后一方栖身之地。

  宫门之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持剑而立,一身白袍遍布污痕,尽是斑驳血迹与魔气灼烧的残迹。

  魔众如汹涌而至的黑潮,驾着罗刹鸟不断冲击防线。无上神宫弟子与众灵族奋起迎战,在空中展开殊死搏杀。剑光与魔气交织,不断有罗刹鸟哀鸣着从空中坠落。

  “灵尊,那夜谶有了天罡之刃和玄冥之盾,更以魔气催动,我们灵气太少,实在难以抵挡!”一名负伤的弟子喘息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