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言曾想,爷爷想念离开这世间的人,或许会盼望着死亡带来的重逢,但爷爷又总吊着一口气不肯离开,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于是他见到吴恙后,在查清楚吴恙的身份,便立即找去,想带着对方见爷爷一面。
或许爷爷看见那人留下的血脉,能高兴些。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吴恙望着那遗像,心中莫名感慨。
他见过对方枯瘦嶙峋的模样,那样一张脸上,满是皱纹纵横交错,与遗像中温润如玉的公子天差地别。
岁月当真残酷,但这又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
吴恙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跟别人一起守灵。
当晚在谢观言的部署下,一切井井有条,等众人退出,满是白布的灵堂,棺椁,便已经安置到位。
谢观言是由谢老爷子养大的,所以他势必要留下来守灵,他没有要求吴恙也留下,只是说,累的话可以去客房休息会。
吴恙没去,选择留了下来。
整个守灵的过程都很安静,谢观言还是那身黑色西装,就那样笔直如松地跪在蒲团上,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清冷气息。
除了一开始听到谢老爷子离开,他失态了片刻,之后便一直很冷静,未曾露出半分伤心。
他薄唇紧抿,一直望着谢老爷子的灵牌,仿若一尊冰雕,静默不语,就这样无声而执拗的,守着逝者。
吴恙倒没下跪,只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沉默平静地望着这一切。
谢老爷子是九十八岁离世,死前看着没任何痛苦,这是喜丧,所以吴恙并不觉得悲伤,当然,也有他跟对方没什么感情基础的原因。
就这样,沉默地守到了天亮,吴恙已有些困倦,他看向谢观言,对方依旧跪得笔直。
看着跟容叙那几个混不吝的富二代真不像是一路人。
此时天已明净,前来哀悼的人开始络绎不绝,大大小小的黑色轿车停下,走下来都是身份尊贵的人,就连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市长,各界泰斗,豪门望族,都神色肃穆地过来哀悼。
吴恙也见到了容叙那一群人,他们跟着家里长辈一同前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举止端庄守礼,还真是装得人模狗样。
李政昱脸上的伤被化妆品遮盖住,几人也是硬扛着身上的疼痛过来,就连容叙,断了两肋骨,竟也咬着牙出席了。
几人刚要宽慰谢观言,就见到害他们如此的罪魁祸首,神色都错愕了一瞬。
吴恙扫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依然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保安制服,所以别的人只以为他是谢家派来维护秩序的保安。
只有容叙几人知道,吴恙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他们几人是鲜少见过谢家小叔画像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一眼认出吴恙。
他们猜测,吴恙一定是谢观言带回来的。
所以吴恙真的是谢家的人?
几个大少爷都跟着长辈鞠了个躬,也就容叙,疼得差点龇牙咧嘴。
他愤愤瞪了一旁的吴恙,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吴恙冷冷一个眼神,就把容叙的气焰给掐灭了。
容叙磨了磨牙,憋屈又窝火。
他身旁的容老爷子一下子注意到这个小儿子的异常,很是关心。容叙这些天被人打了,还给一个人转了一亿多的事,他都知道,也查到了那个叫吴恙的人。
容老爷子向来是个心狠手辣的,小子解决不了的,就由老子解决。
所以他已经派人去收拾那个吴恙,就算对方手段不一般,但他亲自出手,自会比容叙妥当。
李政昱看到吴恙那一身制服时,镜片后的眸子都幽深了下来,他很难不承认,这衣服真是太衬对方了。
那笔挺的黑色制服完美贴合了对方劲瘦有力的身躯,尤其是腰部被黑色皮质的腰带收紧,恰到好处地展现他完美的身材比例。
李政昱心里啧了声。
腰还挺细。
吴恙注意到李政昱那热切的目光,他刚还跟慵懒卧伏的老虎似的,此时抬眼间凶光乍现,随意望去一个眼神,就摄人得很。
吴恙懒洋洋噙着个危险的笑,张嘴无声道:再看你爹,就把你眼珠子挖了。
李政昱旁边站着他真正的爹,不由气笑,那种招惹危险生物的刺激感令他很是愉悦。
果然,还是吴恙最有意思。
追悼的人走得差不多后,又来了一波人。
是谢家旁支的亲眷,老老小小的都来了,有个自持身份的老人站了出来,六七十的年龄,好像是谢锦皓的表侄。
他对谢观言的态度有些怵,但还是道:“观言啊,你毕竟不是谢家真正的孩子,就算你把谢家打理的很好,但谢家的遗产,自然要留给谢家的人。”
旁边有个中年妇女连连附和:“是啊,我们再是旁支也跟谢老爷子沾点血缘,你到底是谢家的养子,自然不能继承谢家的财产。”
谢观言一晚上没休息,眼下略带些疲惫,听到这些他也没生气,表情依旧冷漠而平静。
他望向那一大帮人,声音清冷如山涧冰泉,落在偌大的灵堂掷地有声。
“爷爷已经立了遗嘱,一会律师会过来宣布。”
那些人面色变得难看,有人大声嚷了起来:“你一个谢家的养子,肯定用了什么手段,控制了老爷子,遗嘱也一定是老爷子不清醒时立的!”
“我们要求按照血缘关系分割遗产!”
谢观言冷喝一声:“谢家的规矩,就让你们肆意在灵堂大声喧哗?!再吵闹一下,就别怪我让人赶你们出去了。”
他性子虽然冷清,但也掌控了谢家所有势力,真的沉了脸时,那气势一下子将在场众人压了下去。
这里也没什么人了,除了容叙这几个以朋友身份留下的大少爷,基本上就剩下吴恙和谢家那一大帮子人。
那个谢老爷子的表侄被谢观言这样呵斥,面子都挂不住了,张了半天嘴,也不敢再说什么话去招惹谢观言。
他看向一旁身穿保安制服的吴恙,手里的拐棍敲了敲地面,颐指气使骂道:“没点眼力见的东西,不知道给老头子我搬个椅子来,还在那跟木头一样杵着,年纪轻轻的,真是不知尊卑!”
这话说的,谁都能听出他是在指桑骂槐。
谢观言表情一顿,似是想说什么。
容叙眉头微皱,心中冷嗤,什么玩意儿,不过是攀附着谢家吸血的偏远旁支,还在这里装腔作势起来。
李政昱几个也看向吴恙,大家都清楚吴恙的性子,那叫一个有仇当场报,之前身上的疼好像消失了些,现在都不由起了兴致,期待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吴恙瞧了眼那老头,忽地笑了,他挑起眉梢,笑得那叫一个恣意随性,竟很好脾气地应了声。
“好嘞。”
高挑帅气的男人一只手就托着个实木椅子过去,放到那老人身后。
待老人要坐下时,他一把将椅子拉开,老人直接摔个屁股墩,一旁的人全都吓得过来扶人。
吴恙装作惊讶:“哎呀,手滑了。”随后他一只脚踩在那椅子上,跟地痞流氓似的,无赖一笑:“不过,为老不尊的东西,哪配座椅子啊,地板上就挺好。”
老人的女儿,也就是之前那个中年妇女大骂:“你在做什么,要死的玩意,谁让你这么对我爸的,摔出个好歹你拿命都赔不起!”
吴恙勾着唇,浑身一股子匪气,配着他那身保安服,更像混黑/的了:“建议你闭嘴,我可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社会好青年,真的惹急我了,我打人也不看男女老少。”
女人吓得噤声,吴恙那副模样,不像吓唬人,看着真会动手。
那老头年纪大,这么一摔,感觉尾椎骨都要断了,他气得哆哆嗦嗦指向吴恙:“你,你竟敢这么对我,你是个什么东西?”
谢观言这时走出来,站在吴恙身前,冷冽的嗓音带了一分威严。
“他是谢家流落在外的子孙,是爷爷的亲侄孙,要是按血缘关系继承遗产,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有资格。”
周围一片寂静,那帮子谢家旁支的人都惊大了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表情那可真是滑稽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