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当中,几块大字牌格外显眼:
【NOAWAKENERS】
【停止对人类的杀戮】
【支持政府去觉醒者化】
【将权力还给人类】
……
人群外围,各家记者争相报道,快门声不绝于耳。
“陶园站事件发第三天,大批民众自发组织游行,抗议该事件中觉醒者对人类的杀戮。一部分民众认为国安局拒绝披露案件细节是对罪犯的包庇和纵容,因此他们聚集在国安局大楼外,要求国安局负责人就该案件进度做出正面回应。”
“我们看到从早晨八点到现在,始终没有任何一位国安局官员出面回应,现场骚乱不断,一些民众试图强行冲卡,与武装部队发摩擦。”
“据消息称国安局局长谢铮此前多次遭到弹劾,因其在任期间大量任用觉醒者,挤压人类一方在政府部门中的权力。保守党要求重组国安局,撤裁特别行动处等‘全觉醒者’部门。”
……
国安局大楼,7楼,局长办公室。
记者口中“被弹劾”的谢铮谢局长,此刻就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混乱的人群,脸上喜怒难辨。
谢星泽的五官轮廓和谢铮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同的是父亲身上更多沉稳冷峻和不怒自威。今天在谢铮来之前,国安局上下因为外界的喧乱人心惶惶,然而从他踏入大楼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好像吞下了定心丸,各自回到岗位,继续保持这台国家机器雷厉风行地运转。
对政敌来说,一万个觉醒者,比不上谢铮一个人令人忌惮。
还有谢铮手里最好用的那把刀,——特别行动处,及它的领导者,傅珵。
“你把谢星泽放回学校的?”谢铮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傅珵,问。
傅珵回答:“是。”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动有反纪律?”
“我只知道,他们两个不是凶手。”
“是不是凶手,不是你说了算。”
傅珵仍旧面不改色,回答:“一切后果,我会承担。”
“你承担?”谢铮似笑非笑,转身看向傅珵,“别人正愁抓不到国安局的把柄,你就亲自递上去。不说你三十多岁,我以为你和谢星泽那小子一样大。”
傅珵不说话了。
沉默半晌,也许是谢铮懒得再计较这件事,也许是面对傅珵那张三天没合眼的脸说不出重话,谢铮摆了摆手,说:“算了,你忙你的去吧。”
傅珵说:“有件事上报。”
“讲。”
傅珵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微型遥控器,按下某个按键,空气中出现一面40英寸大小的光屏。
“我们根据谢星泽描述得到的画像,仔细比对之后发现,将犯罪者救走的同伙是三年前东南亚各国联合通缉的毒贩辛敏。但有一点,登记的资料显示,辛敏并不具备瞬间移动等空间类异能。”
光屏上显示一张画像和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证件照,证件照的主人是一位25岁上下的年轻女性,典型的东南亚长相,浅棕肤色、黑发、双眼皮、高鼻梁,五官标致。不说是毒贩,会让人觉得是某个在校大学。
“三年前辛敏在泰缅边境销声匿迹,两国警方一度认为她已经死亡。”傅珵说。
“辛敏。”谢铮重复这个名字,目光锐利而冷漠,“所以,她消失三年,从一个毒贩,变成让国安局束手无策的高级变异体?”
“近几个月发的觉醒者暴动事件,所有变异体仿佛都是凭空出现,目前只有辛敏一个,能够找到她过往存在的痕迹。”
“有其他线索么?”
“还没有。”
谢铮走到傅珵面前,这个四十岁起就是国安局一把手、几乎处在国家权力机关中央的男人,哪怕已经人到中年,仍然锋利得像一把新开刃的剑。
他看着傅珵的眼睛,说:“通知特别行动处进入一级戒备,因任务滞留在外的人员,原地待命,暂时不要返回江海。”
傅珵皱了皱眉头,问:“发什么事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
谢铮转身,面对落地窗外的混乱和喧嚣,说:“还没有发,但也许快了。时代的巨变从来不会通知个体,我们不要做被历史车轮碾碎的人。”
-
傍晚时分,一大片乌云从城市上空压下来,像一张深色的厚重的棉被,将整座城市笼罩在阴影之下。
太阳什么时候落下去的也不知道。天黑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接着没多久,雨点淅淅沥沥的落下来,转眼间变成瓢泼大雨。
格斗教室里,安寻和其他几个同学留下来加练。
加练对安寻来说是家常便饭,要是哪天教员轻易放他回去休息了,他反而不习惯。
训练馆在地下一层,门窗紧闭,听不到外面的雨声,安寻和同组的同学一直从七点练到九点,两个人都精疲力尽。
“歇会儿吧,太累了。”同学说,“我出去买饮料,你去吗?”
安寻点点头:“嗯,好。”
两人走出教室,负一层的自动售货机坏了,要到一楼去买。刚上楼梯,正对面的玻璃大门外忽然一道闪电劈下来,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安寻吓得后退,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唉,小心。”同学拉了他一把,“打雷而已,不至于吧?”
安寻的心怦怦直跳,站稳之后,惊魂未定地向同学道谢:“谢、谢谢你。”
同学脸一热,收回手,移开目光:“谢什么。”
安寻从口袋里掏出棉花,默默塞进自己的耳朵。
外面雨下得大了,只看到水幕,看不到雨丝。安寻无端出一些不好的感觉,心神不宁地跟在同学身后,快要走到自动贩卖机时,脑海中忽然一道白光闪过,——他出门前好像忘了关窗!
他的小阁楼,唯一一扇窗户开在床边,这么大的雨,床一定浇透了!
“完了!”安寻停下脚步,顾不上和同学解释,转身就跑,“我有事先走了,拜托你帮我跟教员请假,谢谢你!”
“欸?安寻,喂!”
……
大雨如注,安寻跑出去不到半分钟,整个人就浇成了落汤鸡。
为了快点回到阁楼,他用了自己的三级异能高速移动。眼下校园里几乎见不到人,大家都在室内躲雨,只有一道黑影在雨幕中狂奔,因为速度过快,尾骨处长出一根调节平衡的长尾巴。
安寻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自己的尾巴,他一路狂奔到办公楼,又一口气爬上八楼楼顶,终于到阁楼,推开门一看,果然窗户没关,所有家具都湿透了。
更要命的是,因为暴雨,他的发电机坏掉了。
安寻站在一片漆黑的小阁楼中央,欲哭无泪。
唯一的一片窗户在风雨中开关开关,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安寻爬上床,把窗户关上,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他坐在湿的床上,自己也湿淋淋的,好像连人带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滴着水,很不舒服。
凉意后知后觉,安寻打了个寒颤。
“阿嚏!”
这样会感冒的吧。
安寻想起自己好像有一床新的被子,放在行李箱里。他慢慢爬下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万幸,箱子没有进水。
但是,好像应该先找毛巾,把自己擦干净……
就在安寻茫然无措的时候,吱的一声轻响,身后的房门突然开了。
黑暗中每一点微小的动静都有十倍惊悚的效果,安寻猛地转回身,问:“谁?”
啪。
灯光驱走黑暗。
突然的光亮吓得安寻差点心脏骤停,他想站起身,脚底一滑,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几乎同时,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摔地上了,快起来!”
安寻抬起头,一道高大的人影闯入视线,没穿作战服,穿了一身黑色T恤和黑色皮衣、还有一条黑色牛仔裤,像一个年轻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