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悖论(18)

2026-01-14

  ——是拎着伞的谢星泽。

  安寻的心跳久久不能平息,就这样呆坐在地上,望着来人,一动不动。

  “起来啊。”谢星泽瞪眼,“吓傻了?”

  说话时,谢星泽把伞立在墙边,伸手要扶安寻。安寻条件反射的躲开伸来的手,用屁股蹭着地板后撤,摸到沙发,慢慢坐上去。

  谢星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是鬼吗,吓成这样。”

  安寻摇摇头,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一角,小声问:“你、你怎么来了?”

  谢星泽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弯下腰,微微眯起眼睛。

  安寻的心跳得更快,恨不得缩进沙发缝隙里,然而身后是个死角,怎么挤都挤不进去。

  “你要、干什么……啊。”

  谢星泽伸手,毫无预兆的,用食指弹了弹安寻头顶半圆形的毛茸茸的猎豹耳朵。

  安寻睁大眼睛:“耳朵……”

  耳朵,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比起人类耳朵,猎豹的耳朵更圆、更厚、更柔软,被一层绒毛包裹着,触感像猫。

  但触感再好,那也是安寻身体的一部分,是比脸、比手、比脑袋更私密的部分,不应该未经允许随便揉捏。

  安寻觉得谢星泽有一点不礼貌,在他出声抗议之前,谢星泽又捏了捏他的耳朵,问:“干嘛这副表情,不欢迎我?”

  安寻未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噎了好一会儿,小声回答:“不……没有。”

  “我路过附近,看你楼上乌漆嘛黑的,猜你发电机坏了,上来一看,果真是坏了。”谢星泽主动解释说。

  安寻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明晃晃的灯泡,又看谢星泽。

  谢星泽明白他的意思,回答:“修个电路,小事。”

  “喔……”安寻想了想,“谢谢你。”

  “这么客气干嘛。不过你这床,还有你……”谢星泽上下打量安寻,“啧”了声。

  安寻低下头,又看到自己湿透的衣服:“出门的时候,忘记关窗户。也忘了带伞。”

  说完这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又笨又倒霉,不仅没有把床救回来,还让自己淋成落汤鸡。

  “啊,”谢星泽左右环顾,“床都湿了,晚上怎么办?”

  安寻愈发沮丧:“不知道……”

  房间里好冷,而且,肚子好饿。

  原本他可以在训练结束之后吃一顿夜宵,然后钻进温暖干燥的被窝,舒舒服服睡觉的。

  安寻抽了抽鼻子,因为冷,再一次抱紧自己的膝盖。

  房间变得安静,只剩隔绝在窗外的哗哗的雨声。

  安寻不知道谢星泽还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还想要捏他的耳朵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一定要狠狠地拒绝谢星泽,告诉对方不要乱碰别人的耳朵。

  安寻心里这样打算,却听谢星泽忽然开口:“你跟我走吧。我宿舍有张空床。”

 

 

第14章 

  谢星泽这个人有时候还是不错的。

  比如他愿意在考场上收留安寻当自己的队友,还比如他愿意把湿漉漉的安寻领回自己的宿舍,让安寻睡那张空余的床。

  安寻用谢星泽的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谢星泽为他准备的干净衣服。谢星泽的裤子对他来说太长了,必须要把裤脚挽起来一截才可以,T恤也很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面旗帜,露出他细瘦的手臂。

  他披着毛巾走出去,站在浴室门口,说:“我洗好了。”

  谢星泽正靠在床上玩游戏,闻声抬头看了眼,目光稍稍一顿,转而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手机:“给你冲了感冒药,在桌上,喝了药早点睡吧。”

  安寻点点头:“哦,谢谢。”

  外面雨还在下,拉上窗帘,雨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安寻走到桌前,捧起玻璃杯,一边慢慢吹凉嘴边的感冒药,一边悄悄观察谢星泽的宿舍。

  也许是一个人住的原因,房间显得很空,属于谢星泽的东西并不多,目测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几个武器模型,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高科技产品。

  安寻不喜欢看书,但谢星泽有很多书,整整齐齐摆了一柜子。这让安寻想到谢星泽的文化课成绩,好像也是全校第一。

  看外表的话,还真是看不出来……

  安寻悄悄转头看谢星泽,刚好谢星泽打完一局游戏,一抬眼撞上他的目光。

  安寻:“!”

  谢星泽:“看我干嘛,不想喝吗?”

  安寻:“嗯……”

  “唉。”谢星泽从床上跳起来,三步两步到冰箱,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袋巧克力酱饼干,拿给安寻,“我平时不吃甜食,宿舍里只有这个,给你喝完药吃。”

  安寻不好意思说自己正好饿了。他默默接过饼干,一口气把药喝完,说:“谢谢你。”

  “谢什么。我去洗个澡,你上床吃也行,我没有洁癖。”

  “喔,好。”

  安寻走到床边,坐下来,拆开饼干。

  谢星泽的床单和被罩不是学校发的那种黑白格子的,而是灰色条纹,看起来很舒服的颜色。

  两张床面对面,床头夹着一张双人书桌,约摸两米长。安寻这半边空空的,只有一个谢星泽给他准备的水杯。

  吃到第四片饼干的时候,谢星泽洗完澡出来了。

  “我突然想起来,你阁楼外面那个发电机好像漏电,这次进了水,下次还是会坏。还有你的窗户也不牢靠,你不觉得它马上就要掉下来了吗?还有你的床,没看错是不防水的床垫吧?夏天又闷又湿,很容易发霉啊……”

  谢星泽头上顶着一块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噼里啪啦地说,说完停在安寻面前,问:“你觉得呢?”

  安寻抬起头:“啊……?”

  谢星泽把毛巾丢到椅背上,弯下腰,看着安寻的眼睛,一脸认真:“专家说今年有极端天气,这么大的雨再下几次,你的小阁楼撑得住么?”

  “我的阁楼……”

  安寻不知道。

  他住了三年都好好的,没有被风刮倒,也没有被雨淋坏。

  但谢星泽说的也有道理,那栋办公楼废弃很多年,有的地方墙体都开裂了,听说去年就打算拆除,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耽搁到现在。

  “你说,要是你哪天正睡觉,房子突然塌了,那怎么办?”谢星泽严肃道。

  “怎么办……”安寻喃喃,“真的会塌吗……”

  “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就算房子不塌,像今天这样停水又停电,你一个人也很难受啊。”

  “可是……”

  “要我说,你干脆搬来跟我住吧?我宿舍这张床一直空着,平时也没人来,你在这儿不用担心被人打扰。最重要的是,我这人活习惯健康,无不良嗜好,性格随和,乐于助人,上能换灯泡下能修水管,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好的室友了。”

  谢星泽说得信誓旦旦,安寻很容易就要被说服。

  当初他一个人搬到小阁楼,就是因为室友很坏,总是欺负和恐吓他,如果室友是一个好人,他也不愿意搬去那么远的。

  不仅洗澡和洗衣服都不方便,还要每天爬八层楼梯。

  但,谢星泽是一个好人吗?

  安寻抬头看了看谢星泽,又低头,目光落在谢星泽给他的饼干。

  虽然偶尔有一点讨厌,但应该,算是一个好人吧?

  “这样随便换宿舍,没关系吗?”安寻小声问。

  “没事儿。”谢星泽满不在乎道,“都快毕业了。回头我跟宿管说一声就行。”

  “那……好吧。”

  并不那么费力的,安寻答应了下来。

  谢星泽十分满意,心情愉快地摸了摸安寻的头顶,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雨停回去拿东西。”

  “哦,好。……不要摸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