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光(7)

2026-01-19

  他满脸震惊,难以启齿了。

  “情降术。”商刻羽把他的话说了下去。

  “是啊,就成了情降之术。”岁聿云变得难为情,往后再退两三步:“那你现在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商刻羽闭眼又睁,看他的眼神极为平静:“你觉得他的命术很高明?”

  “若是高明,我现在已经死了。”

  “所以,与其称呼这术为情降术,不如说是催·情术。”

  岁聿云:“……”

  岁聿云:“…………”

  岁大少爷的脸开始变红:“啊?”

  “死就死了。”商刻羽无所谓。

  “死就死了?”岁大少爷瞪大眼睛,很有所谓。

  “不许死,要死也得等退完婚再死,否则我不就成了克妻命?”岁大少爷神情略显凶恶,“区区催·情术,我帮你解便是。”

  说完就向商刻羽走去。

  商刻羽仍在看着他,目光很直,且清,瞬也不瞬,更没有目的和情绪。

  岁聿云被看得有点儿发毛,步子迈开没两步,又退回去,开始找话:“按理说,这种时候,不应该是你主动向我求·欢吗?”

  商刻羽将眼皮又往上撩了点儿,继续那样看着他,过了半晌,对他说:“你过来。”

  “哦。”

  岁聿云走过去。

  “蹲下。”商刻羽又说。

  “哦。”

  岁大少爷照做。

  商刻羽不用再费力抬眼,垂着眼便能看见岁聿云的脸。

  岁少爷的长相相当赏心悦目,凤眼狭长,漆黑的眸子让人联想到夜里星河的底色。

  商刻羽长久地看着这双眼睛,猝然抬手,按住他肩膀,将人推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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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按剑(二)

  岁少爷是个体面人,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在人家后院草丛里办这事。石家镇又经过一场恶斗,本就紧张的空气更甚,连从窗户窟窿里偷偷探出的视线都没了。往日秩序不再,有客栈也无法投,他左寻右觅,最终找到一个翠竹环绕的清雅之处。

  竹林不远还有一石潭,他的说法是:“方便梳洗。”

  简直是只爱美的山鸡。商刻羽在心里评价,鉴于这一路都是岁少爷在出力,没说出口;也鉴于那倒霉命术在他体内作用得愈发放肆,根本说不出口。

  商刻羽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像遇上一场绵绵的暗火,周身每一处都被烘热,血液在热意里加速流淌,每时每刻都想寻求解脱。

  挺新奇的,也让他烦躁。

  还不如多加点柴,直接给烧了。

  偏偏岁聿云还在“忙碌”。

  岁少爷大抵是觉得露天席地不舒坦,正脱了外袍往草丛上铺,一层犹嫌不够,还打算从身上再剥一件下来。

  商刻羽恨不得把这家伙扔进泥塘,好好洗一洗他这身破烂习气。

  烦死了。

  他一脚踹开近前的石头,向这家伙走过去。

  “怎么啦?”岁聿云抬头。

  视线撞进商刻羽眼中。那眼眸深处既藏着火,又蒙着层湿漉漉的水,眼睫梢头微光欲坠。他还刻意将呼吸控制得像往日那般轻缓,但控制不住湿和热。

  岁聿云怎会看不出商刻羽想做什么,只觉得心尖儿似被挠了一下,发起痒来,故意凑近几寸,低声道,“很急呀,那你求求我?”

  商刻羽俯下身,左手搭到他肩膀上,右手却猛然发力,掐住岁聿云脖颈。

  也不知他在这样的状态下是怎么爆发出的力气的,竟教岁聿云吃痛。岁聿云嘶了一声,忙不迭改口:“好好好,我现在就帮你。”

  暗火终于燎上原野,将每一根草茎都卷噬干净。

  热。

  灼热激起一层一层的颤栗,如浪潮拍岸,余波未尽,新的又起。

  不适感似乎消失了,旋即又被另一种不适填满。

  风拂过林叶的声音既近又远。偶有细小的叶子落下,都会被岁聿云拂去。

  “男子多半不会穿耳,你为什么要啊?”岁聿云突然开口。

  他发现商刻羽左耳上坠着个松石绿的耳珠,圆溜溜的,在晦暗的林间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情不自禁伸手去碰。商刻羽却不愿,皱着眉将头偏开,但下一瞬又被颠回去,主动满足了这人的愿望。

  “是玉吗?看起来不太像……”岁聿云自顾自琢磨起商刻羽耳珠的材质,碰了又碰,还忍不住上手揉。

  啪。

  商刻羽把这人爪子拍开。

  商刻羽神情十分不佳,撑住岁聿云肩膀和这人拉远距离,沉着眼眸看他,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红尘境八世家之一的岁氏,竟然舍不得给家里的少爷安排垫通房练练?”

  痛。

  大概这辈子都没这样痛过。

  且不仅是痛,浑身还被撞得像要散架。

  商刻羽心说果然不该让这家伙来帮他解决,这种不经人事又年轻力盛的死小子,上了头只会胡冲乱撞。

  他看他的表情愈发不爽。

  岁聿云冷冷一哼:“你是希望自己的婚约者在你之前就和别人好上吗?”

  “嫌弃也没用,都这份上了,你难道还想换人?”

  话还多。

  商刻羽想给他嘴合上,也确实这样做了,不过是用的巴掌。

  力道不重——他就使不出太多劲,但竹林里太安静,这一声便极其响亮。

  岁聿云被他扇得一顿,好一阵,才偏首看过去。

  “你再扇一下试试?”

  商刻羽便再抬起手。

  岁聿云一把捉住。

  “啧。”岁聿云握住他的手,将人按向自己,放柔了语气,“好了好了,痛是吗?我轻些便是了。”

  ……

  日影更斜,林叶仿佛变密了,渐渐的落不进一丝光线。

  岁聿云把商刻羽从水里捞出来,把他和衣物一起安放在火堆旁烤干,摆弄布娃娃似的给他穿戴整齐,然后回程。

  虽说簪花老人让他们的计划出现变故,没能寻到妖猴,但作为仙盟悬赏榜上的人,其性命也为二人送来一笔不菲的钱财。

  这位义士于悬赏榜中排名第二百四十八,赏银三千两。

  岁聿云把他的人头记到了商刻羽名下,由商刻羽领取赏金,还完万春堂的欠款,还余下诸多,也都通通给了他。

  理由是这是他二人共同的机缘,商刻羽理当拿走赏银的一半。

  商刻羽没拒绝,作为回报,把定亲的玉牌掏出来给他。

  没想到岁聿云拒绝了。

  彼时二人回到了白云观。日已暮,四野昏暗,疾风掠走云絮,露出东方升起的月亮。

  月光不甚明朗,白云观如笼灰雾。但岁大少爷眼亮如火炬,双臂一抱,眉梢高扬,掷地有声:

  “本少爷的价格,何止区区五百两!”

  “起码五万两,还得是黄金。等我筹够,再来和你退婚!”

  何其豪壮的话语,惊得角落里的猫都蹿了一跳。

  商刻羽一时不知道该回谢谢还是不客气,想了又想,把玉牌重新递出去:“算是谢谢你帮我解毒。”

  “你中毒是被我牵连,我该补偿你才是!”岁大少爷又慷慨地拒绝了。

  他不仅拒绝,两眼一转,还说:“为了补偿你,再加五万两。”

  并且强调:“黄金。”

  商刻羽:“……”

  商刻羽只能说:“谢谢你。”

  和世家大族的少爷讲不清楚。他扭身走向厨房。折腾了这么久,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小胖子离开前替他们做了饭,就温在锅里。眼下陈祈熟睡着,商刻羽便不管她,掌了一盏灯,揭开锅盖。

  他身后跟着一串沙沙沙的脚步声。

  岁少爷殷勤地过来帮忙支桌板:“如今你杀了簪花老人,在虚镜的品级起码升到了六品……”

  “我拒绝。”商刻羽打断他。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用脚指头想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