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监测到本境边缘的土地受到了来源不明的污——”
急切的声音伴随着咯吱开门声而止,然后是一道爆鸣:“我他***,岁聿云那个狗东西,怎么可以把你搞成这样!我*#¥%……&*……”
鸟语花香遍大地。
商刻羽心说你可是皇帝,怎能这般不讲文明礼仪。
不过大概可能也许或许他也有点错?想也知道岁聿云在他身上留下了怎样的恐怖痕迹,小姑娘被吓着多正常。
不过一夜过去,应当消退不少,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哎呀,他现在是个瞎子,又看不见,何错之有呢!要怪就怪岁聿云!
商刻羽更加随遇而安:“过来拉我一把。”
“姓岁的狗东西把你折腾得都动不了了吗!”少女气了个倒仰,定睛一看却发现不是那样。
商刻羽的身体很僵硬!
她旋即想明白缘由,大步进屋,说时迟那时快,剑影自四面八方袭来,如若漫天花雨。
屋内有阵,硬闯即使不死,身上也会多出一排窟窿!少女闪身疾退,直至门外台阶下才回到安全范围。
无言片刻,她吸气,呼气:“过不来。”
商刻羽也无言。
果然还是得揍人。
他也深吸一口气,缓缓屈起胳膊,骤然发力让自己坐起。
“别,你的身体——”
“不要光是耳听和眼看,用灵觉去感知,你会发现红尘境的生机在由外而内地减少。”商刻羽随便抓起一件衣服套到身上,手伸向窗户,隔空折来一根树枝。
“丹霄要来了。说到底,他变成如今这般,和我不无关系。”
“什么?”
“守住红尘境,”商刻羽的语气有一瞬难以察觉的停顿,“就算没守住也没关系,风楼,保护好自己。”
……什么?
少女眨了眨眼。
啪嗒。
树枝拍了一下悬立在屋室正中、作为阵法关键的剑鞘。
狂暴气劲扫过。
剑阵光芒暴涨,下一瞬熄灭得干干净净。
岁聿云特意设下的阵法被破了。那些锁住商刻羽的剑影尚未浮现便消失,他转身走向窗户。
“你刚刚叫我什么?”
“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了!你什么时候想起的,在黄泉吗?”
“师父?”
“师父!”
风楼的神情从怔愣到坚定,低语转为高喊,一个箭步从门口冲到窗边,将商刻羽手臂扒住:“你特意走窗户就是为了避开我!哈,我告诉你,你避不开的!丹霄是那条蛇的名字对吗?你在自责自己没有把他教好?你要一个人去解决他?
“我不许你一个人去,上一次你就是一个人去了罪渊,才……总之不许!再说你就这样走了,你新养的朱雀、这一世的未婚夫会炸成烟花的!还有那位萧公子,我查过因果,他当真便是西陵王的转世,你也不能弃之不顾!
“你更不能丢下我!是你先认我的,你先开的口!你担心我,既然你担心……”女孩的眼中隐隐有了泪光。
商刻羽叹了一声气。他不想说伤感的东西,挑了这丫头前面那两句回应:“你的意思是把你的位置让给我,好让我名正言顺地开后宫?”
“我意思是这个?听起来也行,你要当就当,当上之后还能再多纳几个!但不能纳太多了,否则他们就要勾心斗角地争宠,闹得后宫无法安宁!”
“……”
商刻羽想要扶额,但嫌动胳膊太麻烦所以打消了念头。
“放手。”
风楼两手并用扒拉得更紧。
“还要不要处理红尘境的事了。”
“你把你的计划说出来,我们一起处理。”
商刻羽没好气地女孩爪子上一拍,动作看似很轻,但她两只手登时麻了。
商刻羽拿掉她的手,没立刻走,而是在房中转了一圈,寻到自己的钱袋,从里面取出三枚铜钱。
“干嘛,打那条为非作歹的蛇还要摇卦择日啊?”风楼撇撇嘴。
“给岁聿云。”商刻羽把铜钱递给她。
“?”女孩表情变得很不一般,“嫖资吗?也太少了吧!”
商刻羽瞥她一眼。
“……好吧,是情趣。”风楼捧好铜板乖巧低头。
商刻羽从正门离开,身后始终有个小尾巴缀着,但也懒得撵了。
小尾巴的胆子便大起来,拖着调子唤了一声“师父诶”。
她师父用看起来可能只变化了丁点儿的背影示意她有屁就放。
“师父诶,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总不能是一开始吧?”风楼仰起脸。
商刻羽不想理。
“师父,你就告诉我吧!”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这两个字被念叨得好像就要变成什么咒语。商刻羽终于停步,用“你十分不聪明”的眼神上上下下扫了风楼一整圈,面无表情回答这个他不懂怎么就成了问题的问题:
“一个人若曾登神位,而神魂力量不再受压制,想不记起都难。”
“……哦!”风楼羞赧低头。
商刻羽揉了揉这颗毛茸茸的头。
“嗯?有人来!”风楼骤然变了神情。
商刻羽的感知比风楼快,她话还没说完,手中树枝往外一划——
一团尚未看清是什么的东西被打落在地。
定睛细看,居然是岁聿云顺手从黄泉带出来的麻衣鬼。
他本被封在瓶中,身带不祥气息却又不是多重要的货色,入宫时便被宫人收走,此刻不知借了什么力,竟破开封印溜了出来。
他比在黄泉时虚弱了许多,商刻羽这一击仅是寻常力道,却也让他哎哟哎哟叫唤许久,缓过来后干脆就躺在地上,自下而上看着商刻羽,满目凶恶与讥讽。
“听说红尘境也遭灾了,你这是忙着去救灾呢?
“看看,又端起这副假惺惺的慈悲样了,既然这么会装模作样,当初宣夜国覆灭、族人们被凌辱时,又为何不装上一番!
“救了城外流民的十一皇子殿下,救了邻国蝗灾、阻止了他境危难的神明大人,你是何等高尚伟大,可你的救世度人之心,居然不肯分给自己家国半分!哈哈!活该连神名都被抹去!活该!
“罪人!罪人宣夜杪,你叛国弃族,罪不可恕!只要我还有一息尚存,便会时时刻刻诅咒你,罪人,罪人罪人……”
“来人,给我拿——”风楼沉下脸色。
商刻羽按住她肩膀。
伴着咒骂,漆黑的符文从商刻羽脸上身上显现,密密麻麻如同缠绕的枷锁,森冷阴寒,仿佛幽冥深处的刻印。
商刻羽面色苍白下去,但浑然未觉,已不可视物的眼睛依旧看着麻衣鬼,眼底浮现一丝悲悯。
这丝悲悯让麻衣鬼倏地一阵恶寒。
想起来了,当年宣夜王城城破,皇室宗族或死或被关押,他在阴湿的地牢里祈求,喊地声嘶力竭,这人降下时,便是这样的神情。
救国?
这人说尸虫般腐烂的皇朝被推翻,国民一片欢喜,他未曾听见过一丝求救的声音。
——那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小十一,救救你的兄长吧!
他伏地痛苦,如此哀求。
救你?
这人说救人唯可救心,王兄应当清楚,我这个人一向懒得讲道理,你是想让我将你神魂打散,直接送回无生无灭的常清静境,与天地大道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