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恶毒。
多么残忍。
曾经恶毒残忍的身影和眼前之人重叠,麻衣鬼狠狠打了个冷颤,眼中映出他越来越近的身影。
“你……你要杀我?”
“王兄说笑,”商刻羽弯腰扼住麻衣鬼喉咙,毫不费力便将他从地上提起,“王兄来得正好,我这时出来,就是为了找你。”
第57章 我神(七)
朱雀火为至阳至纯之物, 而萧取身上的“线”属阴。朱雀落到南方离位,萧取则去正北,阴阳相冲的刹那, 满阵符纸亮起光芒!
这些符皆由朱砂写成, 炽光之下,鲜红开始流动,虚空好似漂浮起无数血丝。
这些“血丝”朝萧取涌去,与他周身相连的“线”便清晰起来, 一根一根难以计数, 自上自下自每一个可说出的方位而来, 无处不是来处。
提线木偶。
岁聿云心头掠过这样一个词,不由一惊:“这就是你们看见的?”
他抬剑去碰,不出所料, 剑尖径直从线上越了过去。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我打算顺着这些线找过去。”萧取答。
话毕, 自袖间甩出一道符链。
整个阵法的排布发生改变, 一股大力充斥其间,瞬息将萧取周身的线拧到一起, 甩向脚底身前。
一扇“门”打开了。
说是“门”,是因为只能这般形容,它没有任何门的特征, 只是一团浮掠着的光影。光影之后一片混沌, 辨不清任何东西。
“走?”萧取向岁聿云一偏头。
岁聿云提剑跟上。
步入那片混沌, 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没有声音, 没有色彩,没有上下方位,没有冷热的区分,没有了时间的流逝, 甚至让人生出一种感觉:好像世间本就没有这些。
这让岁聿云有些烦躁。
他忍着烦躁继续跟随萧取,走了不知多久,亦不知走了有多远,终于失去耐心。
他觉得他可能真是脑子被驴踢了,居然不回去陪商刻羽,而是跑来和萧取一起找他身上的秘密。可又直觉往下走能有不小的收获——不仅仅和萧取有关,还关乎这次要解决的事儿。
但也不能继续这样瞎走了。岁聿云停住脚,剑尖朝萧取一晃:“让让。”
“你要破坏这里?”萧取并不赞同。
赞同无效。
岁聿云做的决定没几个人能拉回来,朱雀离火缠上剑锋,随着挥斩铺天盖地一漫。
混沌被当场灼烧,灰黑寸寸裂碎,旋即开始坍塌。岁聿云追着自己的直觉向坍塌中心一跃,跃入之后,目之所及变成一片纯净的白。
这片纯白望不到边界,亦不见一丝杂色,除了坐在正中间的、某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红衣少年。
那个甜蜜蜜地喊着商刻羽“师父”的少年。
那条想要夺取红尘境本源力量的蛇。
——竟然真的有关系!
垂下的剑立刻重新提起,只一个眨眼,岁聿云剑锋逼上少年面门。
“连环境都没探明白便动手,这样急躁的性子,该说你不愧是朱雀后裔么。”
名为丹霄的少年话语带着嫌弃,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但身影就是原地消失了。岁聿云转身要追,不料脚踩之处竟如流沙下陷,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丹霄出现在另一个位置。符纸瞬间来袭,他五指成爪,隔空扯碎!
“还有西陵王,你是不是有点没用啊,从前我师父最喜欢的人明明是你,这一世你却连他的手都摸不着。”
他同时嘲讽了两个人。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竟然是你二人联手找到了这里。有些晦气呢。”
萧取不为所动,符链随手上动作再起,如龙盘尾卷住丹霄周身。
岁聿云不怒反笑,一剑向下,借剑气反冲脱离陷地,再接一记虚踏,于半空中扭转身形,向着那被符纸裹缠住的人狠狠一斩——
可即使是这样也没伤着对方分毫。丹霄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滑了出去,纯白无暇的世界里血红衣摆翻转如花。
岁聿云忽然拧了下眉。
上一回不曾细看,此刻才发觉他这身衣裳眼熟——像极了商刻羽在巫境被血染红的那件。
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岁聿云的剑又逼了上去,“你是没有自己的衣服?身为长辈,出殡时穿的丧服倒是可以帮你新裁一件。”
他脚步踏得极轻,剑气又狠又厉,巨大的鸟影亦于虚空中逼临,灼炎喷吐往向丹霄脚底。
丹霄冷笑:“张狂。”
轰隆!
灼炎将丹霄脚踩之处炸塌。他撤得倒是及时,却也正正对上岁聿云的剑。他当机立断抽出一把刀,刀锋悍然撞上剑锋。
金戈相交,激响令人牙酸。
两人靠得极近,眼中倒映出彼此身影。丹霄紧盯岁聿云:“我一直没明白,为何我师父总是看上你们朱雀,你能不能为我解个惑?”
岁聿云想了想:“大概一个人打骨子里喜欢什么,是变不了的?”
丹霄笑了:“那他一定还是很喜欢我了。”
岁聿云也笑了,脚步向后轻撤半寸,猛然朝前发力!
剑锋再次撞上刀锋,磅礴气劲随之递去,势如崩山,又如洪流,撞得丹霄一路疾退。
萧取的符在此时赶到。他也用上了岁聿云的路数,先炸塌对方要走的路,将其逼之真正的险处——
那是他用符纸做出的陷阱。
数道雷符接连炸开,青紫之光交织成网,丹霄来不及避,提刀撞碎两道符,但也生生吃下两道。他吐出一口血沫,哈的一笑,点足飞掠至高空。
“你们这算不算恼羞成怒?”
他居高临下笑看岁聿云和萧取:“可事实就是如此啊。在你们根本想象不出的旷古,在时间尚未被划定、日升月落还只是日升月落的时候,我和师父便在一起了。我是他最初选中的人,所以,也会是最终。”
“这种梦,把眼睛闭上更容易做。”岁聿云没什么表情。
丹霄眼底笑意更深:“你猜,是谁会沦落到只能做梦?”
一面业镜在他身后升起,这也是面残镜,但比红尘境女帝手上的大上数倍,镜中丝线无数,或明或暗一片清光。
他覆手向下。
丝线迅速变化,视线里的纯白褪去,有街道和建筑出现在下方,街道建筑之外还有别的街道建筑,就如远山之外还有更远的山。
一座广场将它们相连。广场上来来往往着许多人,或是三五成群,或是独身而行,或摆弄着符箓丹药,或御器御剑。
是虚镜。
但又不是平时见到的虚镜。
眼下时分,虚镜的地面如琉璃般明澈,一眼可见底下的山林湖河,长街巷陌。
它还在往下沉降,当边缘逐渐与那座人间的边缘触及,当琉璃般的明澈逐渐将尘世覆盖,大地顿时一片灰黑。
飞禽走兽来不及逃离,草木花卉更是眨眼枯萎凋零。
“你在通过虚镜入侵红尘境。”岁聿云紧紧握住剑柄,目光冷沉。
“不然呢,让虚怪一个接一个蹦过去吗?”丹霄的语气既嫌弃又理所当然,“巫主的失败历历在目,我是有多蠢才会继续在师父眼皮底下玩儿那样的谋略。”
他嘻嘻笑起来:“虚者,空也,空而万物现。你们红尘境的修行者,不是很喜欢这些幻化来的便利吗?现在虚镜将与红尘境合一,应该感到欢喜才对啊。”
“这样说来,虚镜的建成有你的手笔?不,打从一开始虚镜就是你用来——”
“说这些废话。”岁聿云打断萧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