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理阶梯(51)

2026-01-23

  渡鸦翻倒在地,牙关紧咬,看向那灰发青年的目光里盈满恐惧。他认得这人,集团首席清道夫流沙,是立于现存清道夫们顶点的人物,但不知为何却与叛徒站在了一边。在他面前,灰发青年遍体鳞伤地站立着,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像一位令人惊怖的死神。

  流沙抹掉口角血痕,再度高举锉手斧,瞳仁中光色沉沉。他斜睨一眼方片,神色淡漠,道:

  “不,傻子老板,我赢的几率一直都是百分之百。”

 

 

第25章 破围斩棘

  月光自天穹悠扬洒落,将王冠之塔钟楼罩在银白色的幻梦中。而在钟楼顶部,一位头戴鸟喙面具、着黑色粗呢风衣的清道夫摔倒在地,望着眼前伤痕累累的两人张口结舌。

  时熵集团时间清道夫们的原型A-0,以及现今的首席流沙,这样的组合足够荒诞。渡鸦沉默良久,问道:“清道夫流沙……你为何会在此处?”

  流沙俯视着他,如望着一只爬地虫豸。渡鸦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身体颤抖一下,又急口道:

  “你为何会……和集团的叛徒站在一起?”

  流沙听不懂他的话,但自认为在扮演“时熵集团首席时间清道夫”一事上已得心应手,无人能出其右,便叉腰装横道:

  “你是谁,也想来套我近乎?怎么同你无敌的流沙大爷讲话的?”

  渡鸦懵了,打量着流沙,怀疑对方脑部芯片受了损坏,或被植入了喜剧小品程序。

  他扶着受伤的胳膊,艰难起身,向方片断断续续地笑:“前辈,您真是出人意料,竟争取到了这样一位援兵……您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

  方片狡黠一笑,用口型与他道:“用美人计。”

  渡鸦忽而放声大笑,嘴角抖颤,如被风掀动的枯叶。短杖上的钟表指针突然一哆嗦,回挪了半格,那一刻,方片和流沙感到有一个无形的空间自他身上展开,时间倒流,渡鸦身上的伤口一一痊愈。

  方片和流沙目光一凛,知晓这是渡鸦所持短杖的效力。在集团技术的加持下,时间清道夫都能调整、玩弄时间,他们要面对的仍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好吧,不论真假,能与两位顶尖的前辈对战,在下甚是荣幸。”渡鸦发出轻轻的叹息,“但这里是我的主场、我的时代,两位再如何挣扎,也逃不出我设下的囚笼。方才我只动用了160台机械士兵,但前辈们是否想过呢——1805分部根本不止这一百余台士兵。”

  方片的心忽然仿佛漏跳了一下。

  渡鸦宣告似的张开双臂,如一位正处于独白高潮的戏剧演员:“为了改造这个时代,本部已不遗余力地制造出57万余台机械士兵,只消我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占领这个世界!”

  突然间,浓雾的另一头出现无数铜壳铁躯的身影,一股铁锈的洪流涌入“王冠之塔”。机械士兵们的关节发出齿轮咬合的吱呀声,如有无数把钝锯在切割木头。它们步履沉重,踏过满是苔痕的石阶,挤满了顶楼。

  流沙神色凝重,方才打倒一百台机械士兵,已让他浑身受创,皮肉翻卷。哪怕是好斗的狮子也不敌汹涌的狼群,若57万台机械士兵一起袭来,仅凭他们二人根本毫无胜算。

  方片却低笑道:“是么?可我觉得,只要杀一人足矣,我们需要杀的只有机械士兵们的操纵者——也就是你!”

  突然间,他手腕一翻,将从袖口中滑出的一支小药瓶握在手里。那是黑桃夫人给的强身健体的深紫色药剂,方片咬开瓶塞,猛灌一口药,硬是强撑着身体站起。

  就在渡鸦拨动怀表指针的一刻,他忽然甩出餐刀!银光划破空气,深深扎入渡鸦手掌,发出沉闷钝响。渡鸦闷哼一声,方片已然于电光石火间扣动驳壳枪扳机,一枚时滞泡接踵而至,撞到了渡鸦手掌上。

  渡鸦的手掌被时滞泡包裹,时间的流逝停止,感觉被凝冻在那一刻,手掌被刺穿的剧痛被无限延长。

  渡鸦啧了一声,他一挥手,便有一群黑魆魆的影子从铸铁尖顶上跃下,机械士兵们发出高频的轰鸣声,向着两人泰山压顶而来。

  流沙动了,挥舞起锉手斧。机械士兵像一群愤怒的马蜂,朝他飞扑,手部高速旋转,化作钻头,擦过流沙耳畔。流沙却未回头,只是猛地将锉手斧回抽,机械士兵膝关节的电机、减速器被他劈坏,如枯枝般软软垂下,他动作极快,仿佛连影子都跟不上他。机械士兵们内部的高碳钢齿轮禁不住锉手斧的迅猛打击,纷纷散架。

  渡鸦惊出一身冷汗,却仍笑道:“想不到前辈搬来的救兵还真不是一个赝品。这是2026年的新型号清道夫吗?怎么脸蛋和实力都长得和流沙首席这样相像?”

  流沙木无表情地自夸:“是的,我是最新型号,见识到我的实力了吧,1805年的乡巴佬。”

  渡鸦冷笑,打了个响指。

  突然间,隐蔽的铁链被牵动,方片和流沙感到脚底有震颤感传来。他们的落脚之处竟是由活板门组成的地面,此时机关启动,配重块下落,活板门纷纷向下翻转90度。两人站立不稳,坠入下方。下面竟是一个巨大深坑,其中立满三棱尖刺。

  情急之下,方片抽出餐刀。

  在即将被尖刺贯穿前的一刻,方片用刀锋抵住刺尖,完成了一次杂技式的惊险倒立,旋即屈起身子,如优雅的猫,对半空里的流沙狠踹一脚!

  流沙狠狠撞在坑壁上,但当机立断,用锉手斧扎进墙壁,稳住身子。他以杀人似的目光扫射方片:

  “为什么踢我?”

  “我不踢你一脚,你现在都要变成串串香了。你不感谢我,反来怪我,这是个什么理?”方片狡黠地笑,“这是为了还你在进时间迷宫之前踢我的那一脚。”

  流沙无话。正当此时,一阵巨大的嗡鸣声忽而自头顶响起,举头一望,只见机械士兵从天而降。两人飞速蹿出洞口,又是两架机械士兵挥舞着尖锐的钻头袭来。流沙招架,却见机械士兵腹腔上的铆钉被猛然绷开,一个人影自其中钻出,狠狠给流沙来了一剑!

  流沙腹部被银剑刺穿,口角流血。他无动于衷,冷冽的目光下移。那人影正是渡鸦,方才他拆掉了一位机械士兵的散热格栅,自己伏于其中,打了流沙个措手不及。

  “流沙!”

  情急之下,方片喊道。

  流沙虽被刺透身体,却不动声色,余光瞥见方片脸色煞白,失了镇定模样,心里纳罕:

  “奇怪,他没像往常那样叫我‘黑心员工’,反倒称我作‘流沙’。”

  渡鸦见得了手,不由得十分自得,然而欲抽出剑刃时,却觉纹丝不动。原来是流沙不顾手指被割伤,一把握住了刺进其腹部的杖剑。于是渡鸦脸上挂汗,叫道:“5秒!”

  他意图将剑刃的时间退回到5秒之前,但流沙却于瞬息间一斧劈出。这是超越时间的一击,忽然间,秒针仿佛在表面上悬停,空气中浮埃凝固。空间崩坍,月光好像碎成千万片,继而传来一声爆响!

  渡鸦的短杖被锉手斧劈断。流沙动用了锉手斧中的时间技术,让时间粒子加速运动后破碎。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行动,仿佛早已熟知这柄武器的用法。然而作为代价的是,他感到身躯中的气力、寿命在迅速流逝。

  渡鸦浑身发颤,短杖被劈坏,他赤手空拳,便如一个初生婴儿对上两位拜占庭重骑兵。于是他飞速按上破碎的怀表表面,意图让时间再度回转,修复短杖。

  然而此时,方片也从坑穴中攀出,目光凛如寒冬。他两指间夹着一枚扑克牌,杀意乍然迸出。柔软的纸面在其精湛操纵下已化为利刃,狠狠割向渡鸦。

  真是可怕的对手。

  渡鸦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当他拨转表面时,扑克牌已经割入皮肉,差点将他手指切断。但渡鸦猛然一拨,将时间回退到了方片、流沙两人仍在坑穴中的时刻。

  渡鸦伸手,看到自己五指犹在,不由得抹一把冷汗。

  “哈哈……前辈,你们……确实很厉害,是我不曾见过的顶尖高手。”他喘息道,“但我可以无数次重来,直到战胜你们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