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味道?”陆修望还是什么都闻不到。
“腐烂的臭味,尸体泡在臭水沟里几个月的那种味道……”陆叙的声音像是强忍着恶心,“而且就在我鼻子前面绕……陆修望,你能不能靠近我一点?”
“我已经很挨着你了。”
“那你……”陆叙犹豫了一下,“算了,你转个身。”
“你又要干嘛?”
陆修望无奈转过身,和陆叙面对面站着,陆叙深吸一口气,伸手直接抱住了陆修望,靠进他怀里。
“你——”陆修望愣了一秒。
“别动,我有点被影响了。”陆叙的声音闷闷的,“你阳气最强的地方在胸口,离近点效果好。”
陆修望:“……”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的陆叙,对方把脸埋在他胸口,手心贴着自己的背。
平时那么嘴硬的一个人,现在似乎是害怕,还这么依赖着他,说实话,挺好玩的,还有点可爱。
“行吧,”陆修望抬手环住陆叙的背,“那你抱着吧。”
“……谢了。”
时钟跳到三点十六的瞬间,陆叙面前的蜡烛灭了。
没有风,没有任何征兆,火苗就这么突然熄灭了。
下一秒,陆叙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嘴里吐出一句:“操!”
陆修望眼疾手快地搂住他的腰,把人拉回来。
“你怎么了?!”
陆叙心脏跳得很快,但因为被陆修望紧紧抱着,那东西似乎没能碰到他。
“有鬼吹灯,而且那东西过来了。”陆叙低声骂了一句,“黑色的一团,还没完全——”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它打的像出现了。
不再是黑影,没有预兆,那张脸几乎是直接贴上来的。
太近了,近到陆叙根本来不及看清整体轮廓,只能看见一双被挤出眼眶的眼睛,然后是乌黑肿胀的脸庞,它贴着陆叙的脸,嘴角缓慢地向上拉,像是在确认陆叙是不是看见他了。
这是恐吓,专门冲他来的,陆叙整个人僵住,凉意从脚踝往上爬,他知道这东西在试探,只要他退一步,只要他慌乱,它就会顺着那点漏洞影响陆叙的神智,击垮他的心理防线。
陆修望在他旁边,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觉得陆叙突然不对劲,手心冰凉,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一语不发,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怎么了?”陆修望赶忙把人抱紧了一些。
那东西的脸动了一下,然后它开口了,声音贴近陆叙耳朵,很清楚地吐出了两个字,是人类听不懂的语言,音节伴随着潮湿的水汽声,同时还有刺耳的摩擦声。
见陆叙毫无反应,他开始模仿陆修望的话:“你怎么了?”
声音贴着耳朵传来,带着明显的恶意和恐吓。
陆叙想说话,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下一瞬,那张脸猛地逼近,在陆叙眼前渗出黑黄色的尸水,皮肤开始脱落,幻象几乎要贴进陆叙的皮肤里,冷意顺着鼻梁灌进脑子,意识开始发空。
陆修望搂紧陆叙的背,陆叙没说话,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人正在被什么东西影响。
他拍了拍陆叙的脸颊:“别走神。”
声音不大,却很平稳,那种现实感把陆叙从那股抽离里硬拉了一把。
就是这一下,陆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断裂的片段,不是完整的记忆,是以前听过、记不全的东西,旧咒残句,不是给他这种师出无门的人用的。
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陆叙顺着那点被拽回来的意识,硬把气稳住。他没再管眼前那张脸,只是低下头对着空气,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法脉在上,弟子不在名册,无师可证,无印可呈,今……,借祖本旧令。”
“祖炁未散,旧令尚存。上承祖法,下请二师。”
陆修望愣了一下,他从没听过陆叙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平日里和他开玩笑那种吊儿郎当,也不是他认真时那种严肃冷静的声音,而是一种很古老、很沉重的腔调,不太像是陆叙本人在说话。
贴在陆叙脸前的那东西第一次停滞住了。
陆叙抬眼直视着黑色的虚空,除了第一个肿胀的尸体,其余黑色的雾状物体也想靠近,发出嗡嗡声,试图影响面前这两位不速之客。
陆叙稳住身形,继续念着那篇残损的祖本二师咒,语调缓慢,但讲出来的话陆修望却听不太懂了。
“旧令残…,借……令。”
“名不可…,身不…近。”
“只请行令,不请…身。”
“……”
空气开始变重,一种比恶鬼更沉重的气场,把屋内扭曲的灵体强行拉回了原位。
陆修望甚至都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气场变了,那种让陆叙说不出话的东西,似乎被什么压制住了。
那个黑影开始被莫名的力量拽住往后退,很慢,很不甘心,它挣扎着还想冲上前。
奇怪的鬼鸣声还在屋内萦绕,逐渐减弱,但视线仍死死盯着陆叙,它没法再生出异像,泡发后的眼球和舌头松散地落在外面,看起来非常恶心,身体肿胀,又像蜡一样化开,滴落在黑暗中,这是他原本的死状。
最后一句落下时,陆叙声音几乎已经哑了。
“非其道者,退。”
“非其界者,散。”
“二师在令,止于此处。”
话音断掉的瞬间,冷意骤然抽离,那张脸像被人从空间中擦除,被他影响的气场恢复平稳。
陆修望莫名感觉屋里突然恢复了声音,远处有车经过,小区院子里有鸡叫的声音,走廊里还有宠物狗压抑的哼唧声,但刚刚屋外是否是安静的,他却没什么印象了。
他低头看向陆叙,陆叙靠在他怀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额头上全是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结束了?那东西走了?”陆修望问。
陆叙没立刻回答,他喉咙疼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股难以言说的钝痛。
他缓了一会,抬起头,露出一个烦躁的表情:
“妈的,暂时没事了,先走吧。”
陆叙声音哑得不行,陆修望皱起眉:“你还行?”
“还行,”陆叙说,“扶我一把。”
陆修望搂着他,陆叙的腿有点软,几乎是被陆修望半拖着走的,他收起风铃,又走进卧室取走先前的那几张符,拿起自己的背包往门外走,陆修望怎么看怎么不得劲,干脆把人拦腰抱起来,快步走出屋子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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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陆修望抱着陆叙下了楼,天还没亮,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夜风带着凉意。
陆叙靠在陆修望怀里,他能感觉到陆修望的心跳。沉稳,很有力量,一下一下在他耳边震动。
陆修望步伐很稳,但走得有点快,陆叙被颠得有点难受,忍不住开口:“慢点,我又不是要死了。”
“闭嘴休息吧你。”陆修望没好气地说,但确实放慢了脚步。
陆叙抬眼看他,陆修望的下巴线条很好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起来有点紧张。
“不过,”陆叙突然开口,“你这突然搞这一出是在干嘛?”
“我又干嘛了我?”陆修望面无表情。
“我是说,”陆叙顿了顿,真有点搞不懂,“为什么要抱我?”
陆修望脚步停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明明陆叙只是腿软,但他看着对方那副虚弱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抽,就直接把人抱起来了。
“……怕你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死。”陆修望想了想,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怎么感觉你把我当废物了?”陆叙语气里没什么抱怨的意思,反而带着点促狭,“不过男大就是好啊,有力气,说说,你平时都怎么健身的?有几块腹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