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望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我是你男朋友。”他说,“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叙靠在枕头上,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本来烧已经退了,身体也在慢慢恢复,结果半夜把那个老东西惹毛了,被它一巴掌打倒在地,直接又躺回了病床上。
总不能告诉陆修望,自己是被鬼整了吧。
他叹了口气,这都什么破事啊,索性换了个话题。
“躺得屁股疼,我想下地走走,你扶我起来。”
陆修望看了一眼他身上连着的监测设备,摇了摇头。
“下不了。”
他伸手把陆叙扶起来一点,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让他能半靠着坐。
陆叙换了个姿势,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陆修望看着他折腾,问:“又怎么了?”
陆叙抬起头,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床的另一边。
“床很大。”他说,“你睡我旁边。”
陆修望愣了一下。
“你身上还挂着东西——”
“又不是不能动。”陆叙打断他,“你就躺旁边,借我点阳气用用,又不让你干嘛。”
陆修望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绷了半天的神情终于松了,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
病床确实挺大的,两个人躺着也不算挤。陆修望侧过身,把陆叙圈进怀里,动作很轻,怕扯到他身上的线。
陆叙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满意地叹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
陆修望没说话,下巴抵在他头顶,手臂收紧了一些。
陆叙舒服地闭着眼睛,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度,脑子里却还在转。
过了一阵,他开口道:“你跑到云脊岭,又跑来兰市找我,这么大阵仗,你父母发现了怎么办?”
陆修望的胸膛震动了一下。
“你以为我背着他们查这些事,他们一点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怎么可能。”
陆叙想了想,也是,陆家那帮人又不是傻子,他们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对,肯定也能发现陆修望的异常。
“那他们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陆修望说,“就当不知道。”
陆叙挑了下眉,没接话。
这倒是很符合大家族的作风。陆修望是唯一长孙,也是唯一继承人,只要陆修望没有真的捅破那层窗户纸,没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就可以继续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沉默了一会儿,陆修望又开口了:“其实能查的都查了。”
陆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得罪过很多人,这个大家都知道。至于是谁把那个男人活埋在我家地下,只能查到他年轻时和人有过深仇大恨,那个人手段和他不相上下,什么狠辣的事都做得出来——”陆修望顿了一下,“但具体是谁,没有线索。”
“族里的老人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问过了。”陆修望的语气有些无奈,“他们只知道老太爷当年睚眦必报,得罪过他的,他之后没少对人下手。至于这个人,陆家发家后就销声匿迹了,大家都猜老太爷把人家彻底绝了户。但具体是哪家、姓什么、怎么结的仇,没人说得清楚。毕竟是私人恩怨,而且事情已经过去六十多年。”
陆修望沉默了片刻:“唯一可能知道的人是我爷爷。”
“他是老太爷的儿子,虽然那会他还小,但那些年的事,他应该多少知道一点。”陆修望有点无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修望的爷爷刚大病初愈,身体还没彻底恢复。更重要的是,那个老人并不知道陆家现在正在发生的事。
怎么开口问?
爷爷,你知不知道你爹年轻时跟谁结了死仇?所以他现在还没死透,正被人报复着呢,还是利用的你儿子们。
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这话说出来,老人家能不能受得住还是两说。
“慢慢来吧。”陆叙说,“欲速则不达。你那边继续让人查你家那个供奉,还有那封契书,也得想个办法看看内容,我有预感,里面藏着破局的关键。”
陆修望叹气:“这事我心里没底,你能不能帮我也算一卦?”
陆叙也叹息:“善易者不占。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观测会坍缩波函数,改变本来的演化路径。我们自己牵扯其中,最好还是别轻易起卦,保持在叠加态,让量子信息自然演化,这样才能有最多的可能性。”
听他这么说,陆修望也没勉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剩下的事等身体好了再想。
陆叙点点头,合上眼睛休养精神。他没把自己的另一个打算告诉陆修望,他想让师姐帮忙查查亲身父母那边的事,看看他们的‘陆’,到底和陆家有没有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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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忙,我尽量隔日更,大家可以攒攒再看
第42章
陆叙给陆修望简单梳理了一下他猜想到的细节, 陆修望回了趟云城,有些事他得亲自去问。
走之前他在病房待了很久,交代了一堆有的没的, 最后被陆叙赶走了。
“你再不走我让你岳父来赶你,他就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儿婿。”
陆叙说这话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却轻轻握住陆修望的手,然后很快松开。
陆修望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这才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 病房一下子安静了。
窗外天空灰蒙蒙的,这几天小雨不断, 人的心情也跟着低沉。陆叙每天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累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无聊了再继续刷, 周而复始。
师兄师姐隔三差五来看他, 每次都带一堆小说和资料,叮嘱他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生怕他像小时候那样, 生病闲得无聊就偷偷溜出去惹事。
陆叙其实也没力气折腾。游师这一下没留情面,连从床上坐起来都要缓半天。他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好吧, 他以前确实经常不知好歹,但现在他老了,也老实了。
这天下午,师姐又来了。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出手机递给他:“你让我查的那个事。”
陆叙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份简略的资料——他亲生父母的基本信息。姓名、籍贯、出生年月、工作经历,干巴巴几行字。照片上是两个穿着土气的男女,照片很旧,那两人看起来还挺年轻, 看不出什么名堂,也没有其他详细履历。
“就这些?”
“你以为呢。”方知衡靠在椅背上,“这两个人就是从村子里出来到临城打工的,现在稍微好了一点,但也就是做些杂工。家境贫困,没读过什么书,你爸小学没念完,你妈连学都没上过。”
“再往上的呢?”
“大概问了一下。他们的父母也是村子里的老农民,一辈子没出过那个山沟沟,家徒四壁。”
陆叙盯着屏幕,没说话。
太普通了。
可他记忆里有些东西对不上。他的爷爷奶奶在他记事之前已经没了,但在他四五岁那会儿的模糊印象里,这对夫妻染上赌博之前,日子虽然表面拮据,实际上过得还行。家里偶尔会有一些不像穷人该有的东西冒出来,吃穿用度和周围邻居比起来,总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余裕。
还有那块金镶玉。
沉甸甸的,被送走之前一直挂在他脖子上。如果是假的,那两人没必要不留情面地抢走,如果是真的,这不像这种家庭拿得出来的东西。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