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修望不一样。
这人身上没有一样是凑合的,但却每天期待着陆叙特有的奖励。
所以送贵的, 显得他不走心, 送便宜的——更显得他不走心。
他想了好几天,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一张他之前亲手开过光的平安符, 加一个他个人比较喜欢的钱包。
陆叙把东西往陆修望手里一塞,没多废话:“给你的。”
陆修望先看了那张符。神色认真,看起来挺像个专业人士,嘴角却快咧到天上去了。
“放包里收好,”陆叙告诫他,“别显摆,也别手贱乱打开。”
陆修望点点头,把符小心地收进钱包里, 又把钱包贴身放好。
“宝贝……”他抬起眼看陆叙,表情还算收敛,但语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哽了好半晌才说出来:“我……谢谢。”
“别乱叫,”陆叙把手揣回口袋,耳朵有点发烫,但嘴角却微微往上翘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虽然钱包和他整个人的风格其实格格不入。
倒是陆修望那边,大手笔得让陆叙猝不及防。
到家的时候,桌上已经摞了几个袋子和盒子,都是陆修望提前让人送来的。陆叙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推过去自己看——一堆乱七八糟的周边,摆件、盲盒、抱枕,最新的联名款,风格各异,贵的便宜的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陆叙喜欢的那个小狗。
他站在那堆东西前,表情有点微妙。
“你这么破费什么意思?飘了?”
陆修望把外套挂好,神情自然得很:“你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陆叙拿起一个盲盒隐藏款翻了翻,“但我们现在刚刚安定下来,钱不是你这么花的。”
陆修望大剌剌在沙发上坐下,语气轻松:“今天心情好,用我的零花钱给我的爱人送点小东西,怎么了?”
陆叙看了他两秒。
陆修望立刻端正态度:“别生气,以后买什么先跟你请示。”
时间已经很晚了,陆叙洗完澡,随手拿了个小狗抱枕扔到床头。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结果脑子根本没停。
他和陆修望认识到现在,细数下来,这人为他做过的事真挺多的。
许瑶那件事,忙前忙后帮他找人找资料,充当司机充当侦探。象山那次,为了他以身涉险,在那种环境里硬撑了大半夜,差点把自己冻成冰棍。这次出来也是,房子车子钱,无一例外全是陆修望在操持。
而他呢?
他好像没那个能力照顾两个人。便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坐享其成了。
陆叙把认识以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翻来覆去地想,结论依旧不太好看。
他帮对方查了一个没有解法的案子,还把最关键的那部分结论藏着没说。陆修望最难熬的那段时间,他把人赶回陆家,让他自己去面对。而现如今,那位养尊处优、鼻孔看人的大少爷,因为他的执拗,成了个忙里忙外的小老板。
说来说去,他好像确实没为这个人做过什么实在的事。
“睡不着?”陆修望伸手搂住他。
“嗯。”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我在想一件事。”
沉吟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我们这段感情里,好像你为我做的事,比我为你做的多太多了。”
陆修望皱了皱眉,没接话。
“从钱到精力到情绪,你付出得太多了。但我好像没怎么对等地回应过。”陆叙的语气不太对,却不是在撒娇,也不是在闹别扭,“我总觉得这不太正常,我心里有点不得劲。”
陆修望反问他:“那你觉得,怎样的感情才算正常?”
“我总觉得你这种人吧,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陆叙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和你一起搞事业,各自有资源有本事,互相扶持,有共同话题,走的路也一致。”
他顿了顿,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而不是你单方面往里砸钱砸精力,我在旁边无动于衷,也给不了你任何帮助。”
陆修望没有急着反驳。
他等了一会儿,等陆叙胸口那股劲缓下来了,才慢慢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种人看事情的角度,和我不一样。”
“比如我家那件事,”他说,“换一个和我门当户对的人,站在我的立场上帮我分析,他们大概率会让我别往深了追。大家族哪有干净的,维持现状,保住自己的位置就行了,没必要搅进去。”
“但你不是。”陆修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知道那里面有没有解法,但你没有骗我说有。我要查,你就帮我想方向。你让我自己拿主意,让我自己对自己负责,但却不遗余力地帮我——这明明是我自己的烂摊子,你大可以扭头就走。”
他说完,偏过头来对上陆叙的视线。
“我很感动,而且这件事也说明我俩合得来,三观一致。”
陆叙把他的话听进去了,道理也听得明白。
但感情的事就是这样,说得再好听,放到现实里还是不公平。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不是不信陆修望,也不是不领情,就是不太习惯。
他好像一直这样。
别人对他好,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不安。总觉得自己不该心安理得地接住这些。好像一旦接了,就欠了什么,而他没有足够的东西还回去。
又好像——如果接受得太坦然了,这些东西就会被收走。
他出神想着,陆修望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大概猜出他没真的想通,也没再往深处说,只是自然地把话题转向了自己。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
“安稳。”陆修望伸手握住他的手,“我家那边、公司那边,所有事挤在一起,我脑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乱的。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选什么才是对的。”
他停了一下。
“但只要看见你,就觉得好了。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这条路值得走下去。”
陆叙听着,没说话。
“我最迷茫的那段时间,只有你在旁边。”陆修望的声音平稳,却莫名让人安心,“你会骂我,但也给我留了退路,我想放弃的时候,你帮我把思路整理好了,后来我一无所有,是你收留了我。我总觉得,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违背自己的本心,做出一个很烂的决定,变成一个无药可救的人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回陆叙脸上。
“所以不是我单方面付出,是你没意识到你替我做了什么。”
陆叙和他对视了一眼,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动了一点。
陆修望停了一下,换了个调子,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而且——”
“而且什么。”
“你这么有趣。”刚刚紧绷着的正经彻底散了,神情松下来,“我每天和你说说话,心情就好了,不管干什么都想笑。”
陆叙:“……”
“你长得又好看,”他一本正经地接着往下说,“看着就能让人心情愉悦。”
陆叙沉默了两秒,抬手往他脸上推了过去。
“你还真把我当包养的金丝雀了?”语气依旧不善,但那点别扭已经消散了大半,“没事逗着玩,看着心情好?”
“那不一样。”陆修望被推得往后仰,一只手顺势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抓住,“我见过他们找的情人,规规矩矩地说着讨好的话,每天等着打钱,特别无聊。你不仅本事通天能赚钱,还每天对我动辄就骂——”
陆叙噎了一下。
陆修望补充:“可爱。”
陆叙盯着陆修望的脸看了两秒,发现实在找不到能骂他的话,最后放弃了。摆烂似的侧身往旁边一躺,闭上眼睛,不想理人了。
陆修望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人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