鲅鱼肉质紧实,混入葱姜水搅打上劲后,海味仅存的那一丝腥被覆盖,肉质也因吸饱了水分而变得细腻。
那么大一团白嫩的肉馅,一点儿空隙不留地填满薄薄一层饺子皮。那口多汁的鲜香混在柔软但筋道的面皮里,好吃二字像是烟花陡然绽放于脑海。
美食在口,突然间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权势、地位、金钱、生活中遇到的所有烦心事、与人交往发生的龃龉、过往人生遭遇的不公苦难、努力之后始终差一步的不甘,总在夜深人静袭来的崩溃......
所有的一切都被掩埋抛于脑后,唯独此刻的平和与幸福在心中长存。
“好吃,好吃。”娇娇爷爷连续赞了两声,他一口咬下了大半个饺子,剩下的半个正好露出完美的横切面。
鱼肉馅颜色发白,翠绿的韭菜根部缀在肉馅中星星点点地增加了某鲜活的色彩。混进其中与鱼肉馅难舍难分的肥肉沫,偶尔显现出完整的颗粒,油亮润弹。手间的筷子微微用力,细小的汤汁涌现,白嫩肉馅滋滋闪着油润的光晕。
娇娇爷爷从调味碟里用筷子点了些蘸料,盖在鲅鱼肉馅上,陈醋与酱油混成的黑褐色侵入白嫩肉馅,一点一点的晕染下坠,让肉馅染上蘸料的鲜甜微酸。
再来些许细碎蒜末作为结尾,叠在鱼肉馅上。
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饺子本身鲜香的汤汁与蘸料的鲜酸汁水充分交融,连带饺子汤也带上了浓郁的酱香,在嘴里爆开似得令人着迷。
慢慢咀嚼,那几小粒蒜末变成点睛之笔,蒜香味叠加肉馅的油香,解腻又爽口。若是正咬到蒜的呛辣处,嘴里的汤汁、馅料、面皮又立刻化身解药,缓解那一口刺激的辣。
“太爽了。”
好吃,爱吃,想吃。
娇娇爷爷吃完一个,又赶忙给自己和娇娇夹了第二个。
“爷爷,爷爷。”娇娇吃出了一脑门汗,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看向爷爷,“这么好吃的饺子,以后也能吃到吗?”
娇娇爷爷动了动嘴唇。
娇娇小大人一样捂着嘴巴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爷爷,现在努力学习以后努力工作就可以吃到了对不对?”
娇娇爷爷一愣,他确实一直都是这么教育娇娇的。
但现在似乎也不是那么对了。
忆苦思甜,通过回忆苦难,来感恩现在得到的一切。
可苦难有什么值得铭记的呢?
轻舟已过万重山,苦难是枷锁是重石是不配感,即使未来得到了一切,这不安定的因素也会时不时跳出来质疑得到的一切幸福。
所以要遗忘,要抛在脑后,要带着初心把过往的苦难远远甩在身后。
娇娇爷爷抽出一张纸巾给娇娇擦了擦汗,他不知道娇娇能不能听明白深层的含义,但他还是斟酌着郑重道:“对也不对。”
“努力读书、努力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这看个人所需。”
“同时美食也不是通关的奖励,就算你不认真读书不努力工作,也有享有它的权力,它是日常的必须。”
“所以娇娇......”
“不论什么时候咱们想吃就吃。”
第30章 没出息的孩子
“你这孩子是赶着去投胎吗?那么着急!”
温馨的氛围内, 一道夹着挑剔与不满的年迈男声从隔壁桌的隔壁桌传来。
李老头沉沉地看向面前的大孙子,心气就没一刻是顺着的。
这死孩子到底是像了谁?不学无术吊儿郎当也就算了,现在连丁点儿的礼貌都不懂。
他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着, 总让人感觉下一秒他就要直接倒地撅过去了。
“爷爷, 爷爷。”葫芦娃般殷切的男声紧随其后,留着四六分碎盖头、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伸手关切地捋了捋李老头的背,他道:“爷爷,你别生气。”
青年说完, 看向对面坐着的人又道:“大哥,你也别和爷爷置气,爷爷这都是为了你好。”
“......”李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做什么了?这爷孙俩定罪的速度倒是快,一唱一和堵得他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演完了吗?”李豪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不知情的还以为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我只是肚子饿,想让老板快点儿上餐, 这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李豪有些时候是真搞不清这对爷孙俩的脑回路, 他们进店晚。为了防止餐品受凉,老板并没有先上东西,而是等人进来后才依次往上端餐。
隔壁桌的餐品上来之后, 李豪想着大家都饿了一个晚上外加一个早上了, 店里的东西闻着这么香赶快吃饭吧那就。
偏偏他爷爷因着这早餐铺上的东西太好, 而和导游掰扯开了。
李家有个规矩,桌上老年人不动筷子年轻人不得先吃。
爷爷在那边慷慨激昂一二三四的, 为了快点吃上饭, 无奈之下李豪只好跟着劝他爷爷,什么好的差的肚子都快饿瘪了,先吃着就是了。
再说第六区的发展日新月异, 去哪里找几十年前吃得简陋早餐?
李豪他爷爷一听就炸了,抨击的对象直接从导游转到了李豪身上,说:上的东西这么好是不是正如了他的意?
不用吃糠咽菜,不用吃苦,正如了他的好吃懒做。
李豪一口气没喘上来,不是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吗?他爷爷怎么杀红了眼,直接拿他开刀?
李豪又生气又尴尬,他爷爷嗓门大这一声怒吼搞得整个店铺的人都看了过来。得亏他熬了一整夜脸色是惨白的,要不然指定羞窘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他伏低做小好一会儿,才削弱了他爷爷的狂暴技能。安稳不到一分钟,老头子的血压又飙了起来。
起因是李豪捂着肚子说了句饿,从小到大李豪虽不得爷爷喜欢,可在家里其他亲人长辈也是宠得不行,他没吃过多少苦。
记忆里吃得最近那次苦,就是参加幸福旅行团。从第三区做了整整十个小时的廉价航班来到第六区,航班不提供毯子也就算了,整整十个小时啊!
它连一点吃得都不提供。
李豪吃得上顿饭还是去机场之家在家吃的那顿呢,距现在可都过了十五个小时。
十五个小时,就算是骆驼来了它也受不了。更别提李豪还是个正在长身体中的小年轻,他饿得前胸贴着后背,闻着旁边桌传来的香气,肚子不受控制地哀嚎起来。
那种抓耳挠腮的饥饿,让李豪连手机都没心思耍下去。
他对着老板,忍不住催促了一番,“饭什么时候能上来?”
闻讯老板都还没说话呢,他爷爷却不留余力地逮住个机会就发动起了挫折教育,可谓是你说一句对方有十句说教在等着你。
“慢慢等着呗,着什么急?”李豪他爷爷端着架子,慢条斯理故作虚伪的亲切,先问老板要来热水烫了烫桌上的餐具。
他嘴巴一刻不闲,“这点时间都等不下去?能成什么大事。”
“我们以前哪有你们这种好日子过?暖风吹的,美食享受的,幸福死了都。”
“以前我们都是在外边排队买早餐,里边压根抢不到位置,只能站在冷风里等饭。”
“餐品好了,冷风一吹,没一会儿热乎的东西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