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议事会提过向北扩张的经济压力过大,如果大家没有其他问题暂定第二方案吧,方案和报告整理好后送议事会。”
原本计划三个小时的会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江赫杯子里的茶只喝了不到一半,会议室很快只剩下江赫和李从策他们三个人,江赫右手握着激光笔,轻轻点了一下桌面:“我以为你会提出异议。”
“议事会之前不是已经给过意见了吗。”江徊没抬头。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江赫重新打开投影地图,“刚才他们说的骚动,你觉得怎么解决?”
会议室一阵沉默,几分钟过去,江徊看着江赫三次端起茶杯又放下,接着东洲优雅地示意坐在对面的李从策叫人添茶。看来他的父亲今天很闲,有的是时间在这间椅面都有点发霉的会议室跟他耗着。
连着几天的宿醉反应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江徊突然觉得头很痛。
“把外部矛盾转化成内部矛盾。”江徊和江赫对视,“顶区扩张不是为了挤占中城的资源,而是为了分享顶区的资源。”
“继续。”
“纳入顶区的中城区土地居民是不是要一起纳入顶区,这个决定不需要联盟做,联盟只需要同意将部分居民纳入顶区,至于中城怎么选择,联盟不需要介入,顶区和中城区的矛盾。”
“——变成了中城区内部的矛盾。”江赫很轻地笑了一声。
江徊知道他的父亲一定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即便这个答案江赫早就想到,但听到自己亲口说出来,他还是很满意。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先去一下医院。”
江赫点点头。
江徊往外走,手按着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下来,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对了,现在我的工作排的比较满,能不能把安全部的尹嵘暂时调过来做助手。”
“随你吧。”江赫回。
“舅舅呢?”
李从策转过头,很轻地笑了一下:“联盟长已经同意了,也不用再问我。”
“听说秘书处的人觉得我的工作保密级别太高,但我觉得应该一般吧,如果级别真的这么高,怎么秘书处的人都知道我在做什么了呢?”江徊微微笑着,“叔叔有空的话也跟下面的人说一下,不要总是打听我在做什么了。”
走廊里的除湿机吐出淡淡的铁锈味水汽,会议室的应急灯管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李从策看着江赫:“尹嵘跟107号关系不简单。”
“人死都死了,他心里有火,让他发发脾气吧。”
李从策点点头,当投影屏幕暗下去的时候,他突然又道:“克隆体的神经突触再生率听说有新的提高……”
啪的一声,江赫手里的激光笔落在桌面,声音惊飞窗台的灰雀,四散的羽毛粘在防弹玻璃上。
“这件事我之前说过了,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克隆体实验已经撑过第十二周了,您为什么不能再试试?可能就差一步……”李从策的音量陡然提高,江赫朝他看过来,目光冷峻。
李从策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有些苦涩的笑:“你就不想见他吗?”
*
门外的车一直停在原地,江徊拉开车门,坐在后面闭目休息的尹嵘被吓了一跳,但很快调整过来,有些疑惑地问:“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中午的行程先取消吧,直接去医院。”
尹嵘很快注意到江徊额头上浮起的冷汗,他示意司机直接去联盟医院,然后伸手从后面拿了一条毯子:“什么情况?不舒服?”
江徊没说话,半张脸掩在毛毯里,他的心跳声很大,有什么东西好像撑爆他的血管,不需要太久就会把他变成一摊烂肉,好像之前许下希望自己可以马上死掉的那个愿望要实现了。
等江徊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消毒水的味道很清晰,他知道自己在病房。镇痛泵缓缓进入血液,江徊伸出手想要去开灯,但他全身上下都很痛,伸长了手臂也还是够不着。
但是太黑了,江徊盯着天花板开了一会儿,摸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对准对面的显示屏按下开关键。显示屏上雪花点正在跳动,身体里残留的麻醉剂让视网膜结上了一层薄薄的蛛网,直到Mega比赛的画面突然出现。
画面里,年轻气盛的alpha受了很重的伤,贴在膝盖上的绷带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他靠着墙,掀起上衣擦拭下颌的血,他好像注意到了摄像头,然后转过头,冲着镜头小幅度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电视播了多久,显示屏切换到mega获胜者接受采访的画面,江徊看到了那时候还躺在病床上的尹嵘,表情有些僵硬的魏斯让,还有一些人。但有一个人的片段被剪掉了,江徊只在画面结束最后的几秒中,在一片混乱中听到有人笑着说:要不要拍张照?
病服好像被汗打湿了,江徊用手去摸,胸前、领口、脖子全部都是湿的,有些僵硬的手指顺着往上,江徊碰了一下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在哭。
然后,他听见自己哭出了声音,声音应该很大,因为很快就有人冲进病房,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嘴巴张张合合,但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第85章 Ch85 空镜头I
江赫正在准备新一年的联盟长大选。
往年江赫的联盟长大选更像是走个过场,其他候选人与江赫相比几乎毫无竞争力,办公室送来的背调报告和模拟选举数据里,其他候选人获胜的几率甚至低于一成。
“市政厅、基金会、议事会……”多弗看着视频里一闪而过的熟悉面孔,冷笑了一声,“他们这是要翻天啊。”
侍应生走过来把江徊手边的茶杯蓄满,江徊微微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说:“议事会主席的病听说没得治了,人已经从联盟医院接回去了。”
“那符玉成那个老东西不是就能当主席了吗?怎么还在大选里掺一脚?”江徊点了支烟拿在手里,轻描淡写地接了句“谁知道呢”。
一支烟抽到一半,江徊看向窗外,瞥见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后站起身,对上多弗疑惑的目光,江徊回道:“约了人吃饭,下午的会我不参加了,帮我请个假。”临走之前,江徊顺便把没抽完的烟扔进烟灰缸,火苗被扑灭,飘出几缕薄薄的烟。
车子停在马路对面,江徊走得近了些时才注意到站在车门旁边的司机,见江徊走过去,他露出机械性的笑容,替江徊拉开车门。
江徊没上车,视线扫过司机的脸,是生面孔。
“以前没见过你。”
“是的。”
很简短的回答,江徊盯着他看,看起来既没打算说话也没打算上车。男人迟疑了两秒,接着说:“先生,我之前是罗震长官的家庭司机,这次是尹安全官把我调过来的。”
“市政厅的罗震?”
“是的,先生。”
江徊收回目光,抬腿迈进车里,临关车门前,江徊有些冷淡的声音从车内飘出来:“罗震没有教过你怎么称呼长官吗。”
男人身体一僵,余光瞥了眼江徊黑色外套上的军衔,垂着眼睛回道:“不好意思,长官。”
联盟最近的热点兜兜转转都离不开联盟长大选,车厢内广播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分析当前票选情况以及现联盟长江赫落选的概率有多高。江徊坐在后座安静的听,直到广播声音一点点变小,江徊朝前座看了一眼,前座人开车的姿势有些拘谨,肩膀夹在一起,看起来很紧张。
车子停在饭店门口,江徊走下车,看见饭店门口等待的魏斯让。
“怎么不进去?”江徊走过去,站在门口的侍应生向他鞠躬后拉开玻璃门。
魏斯让嘴角向下,跟在江徊后面往里走。事实上他想要进去等,但门口的侍应生把他拦下来了,问他有没有预定座位。
“想在门口透透气。”魏斯让别别扭扭的开口,江徊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落座之后把菜单递给他,很轻地笑了笑:“让你报我的名字这么困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