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
正当他心头慌神时,随着离开水面的动作,皮肤暴露在稍凉的空气中,诡异红痕竟渐渐消失了。
楚衔兰:“?”
“我靠!你捂我眼睛干啥?” 萧还渡扒开他的手,“不就是刺青吗?都是大老爷们儿你藏什么藏,不好意思让看啊?”
“不是刺青,”楚衔兰把布巾往上拉了拉,盖住那点残余的痕迹,强作镇定地扯了个理由,“可能是……泡久了,有点过敏?或者之前炼器的时候,不小心沾到了什么涂料吧,洗一洗就掉了。”
“嗯?是么?”萧还渡将信将疑。
“我先回千炼堂了,还有批法器没赶完。”楚衔兰不跟他掰扯,蹙眉撩起湿发随意拧了两把,“哗啦”一声,长腿一迈离开沁灵池。
其实他压根没心思炼法器,只想赶紧找谢青影问个清楚,身上长出来的这东西是不是也跟缠命蛊有关系。
只是眼下天色已晚,也不好打扰谢前辈,只能按捺住心头的焦躁等明日再去。
千炼堂的锻造间都是独立的,属于他的那间位置僻静,除了他自己,极少有人会造访。
平日燃烧的炉火早已熄灭,四周一片漆黑。
楚衔兰反手将门轻掩,喉结咽了咽,走到桌边点燃了烛火,急切地抬手就去解腰间的系带。
三两下扯松腰带,两手抓住外袍向外拉,又嫌内衬的下摆太长碍事,索性低头用牙齿咬住衣袍下缘向上掀起,借着昏黄火光,重新审视小腹的那片皮肤。
并无异样。
他凑近烛火仔细瞧,忽见极淡的粉色开始从肌肤下显现,起初不规则,慢慢爬上皮肤,真像是花朵盛放的过程似的,一瓣一瓣,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这简直匪夷所思。楚衔兰看呆了,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在他远离火光之后,红痕便又消退了。
什么鬼。
……遇热则显,遇冷则隐?
“咔哒。”
就在此刻,从身后的方向传来一声脆响,锻造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第42章 闹别扭
今日清晨,裴方安和魏烬来玉京阁坐了坐,交代了一些事情。
走之前,裴方安目光在略显空旷的厅堂内转了一圈,“对了,衔兰呢?他伤好了吗,怎么没见人?”
弈尘动作一顿,从楚衔兰那日的仓促离去开始,接连两日,他的弟子便像是人间蒸发,连玉京阁都不回,躲在僻静的锻造间里不露面。
与之前守着自己,寸步不离的样子判若两人。
没想到在发生种种意外之后,会选择主动避开的那方,居然是楚衔兰。
也好。
受到打击后……借此机会冷静,也许能意识到错误。
“我说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弈尘,你那宝贝徒弟去哪儿了?”魏烬也放下翘着的腿,打了个哈欠,“不会是终于开窍,跑去找他的那位小医修献殷勤去了吧。”
魏烬指的是之前在擂台赛看到那一幕,当时楚衔兰和曲凌站在梨树下诉衷肠,画面一片美好。
弈尘难得被他哽住一回,不知该如何作答。
……总不能说,他们此前揣测了半天的那个楚衔兰的“心悦之人”,就是他这个师尊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弈尘心中一阵不习惯,好像自己也快要被迫认清这个荒唐的事实似的。
这时候裴方安又道:“说起来,玉京阁一直就只有你们师徒俩是不是太冷清了点?要不我从外门调几个稳妥的洒扫弟子过来,平日里也能帮着打理打理庭院,添些人气。”
弈尘:“不必。”
他身份特殊,早已习惯了独处。
送走两人后,弈尘独自站在庭院里,眸色渐渐深沉。
这座山峰地处太乙宗最偏僻的地界,本就像一座偌大的牢笼,从前只有他一人时,感觉不到静谧,可如今楚衔兰不过区区两日未归,玉京阁便显得如此空荡冷清。
那,在自己闭关的五年间,他的弟子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守着这里吗。
弈尘抿了抿唇,忽然感觉自己对楚衔兰太冷漠了。
一直躲在千炼堂……会不会钻牛角尖?
他当然不可能因为心软而给对方机会,只是作为是师尊,需要引导弟子,对弟子的心境负责,不能任由楚衔兰独自陷在这种混乱与逃避之中,越陷越深。
有些事情,过于步步紧逼,会适得其反。
抱着这种想法,弈尘来到千炼堂,哪想到推开门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楚衔兰听到动静立刻扭头,嘴里还叼着半截衣摆,一下子瞪大眼。
门开的瞬间,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两道放浅的呼吸声。
情况哪哪都不对劲。
待弈尘看清屋内景象,瞳孔一缩。
他的弟子衣衫不整地站在月光下,湿漉漉的墨发有几缕黏在肩颈,上身半袒半露,微弱烛光打在劲瘦白皙的侧腹上,而一只手的指尖正急切地按在腰间裤缘,似乎正要往下褪……
不论从哪种角度来看,都是极其不雅观的姿态。
楚衔兰脑子里 “嗡” 的一声,脑袋充血脸上泛红,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上一层薄粉色。
慌忙松开口中的衣角,两手胡乱去拉敞开的衣袍,试图赶紧把自己裹得体面一点,哪想越急越乱,指尖不听使唤,非但没整理好衣襟,反而不小心带倒了身侧的烛台。
“嘶——”
烛火燎到垂落的衣摆,窜起一小片火星。
祸不单行,楚衔兰手忙脚乱地抬手去拍,一道清冽的冰息袭来,小小的火苗即刻熄灭了。
弈尘不知何时已经走近,指尖凝着一丝淡淡的白气,喉结滚动了几下,语气意味不明。
“怎么回事?”
楚衔兰张了张嘴,从哪里开始解释似乎都不对劲,反正都已经这么窘迫了,倒不如放弃挣扎面对现实。
少年红着脸,又把刚拉上的上衣重新脱了下来。
“……”
咔嚓,弈尘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这孩子,是要……做什么?
楚衔兰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两步,指了指腹部,“师尊,您看……”
擦,都是男人,光个膀子有啥大不了的!
“弟子身上方才……这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在沁灵池热水里就显出来,离了水、凉了就消失。刚才靠近烛火,它又出来了。弟子、弟子不知道这是什么,是不是跟那蛊毒有关,所以刚才在查看。”
话音落下,冰凉的指尖就触及了皮肤。
楚衔兰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电流窜过。
弈尘没接话,神情一转严肃,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顺着红痕的边缘缓缓划过。
不知是不是因弈尘体温偏低的关系,随着冰凉的触碰掠过,红痕像被擦掉一般,消失了。
“唔……”
楚衔兰咬着牙忍了许久,还是被激得溢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低吟。
这声音一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感觉太奇怪了。
不知为何,被师尊这样碰一下,就像羽毛挠到神经末梢,卷起丝丝缕缕的痒,弄得人心头乱跳,与自己刚才一顿瞎摸全然不同。
弈尘仿佛被他这一声低吟唤醒,动作骤然一顿。
他抬眸,视线从楚衔兰的腰腹上移,扫过弟子的脸,这才借着昏暗烛火看清对方此刻失态的表情。
那种表情,弈尘无法形容,因为他此前从未在弟子脸上见过。
少年不知何时已紧紧咬住了下唇,齿痕深深陷入柔软的唇瓣,眼里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雾,薄薄的眼皮泛着红。像是强忍着什么,神情说不上是无措还是羞涩,整个人透着前所未有的狼狈和脆弱。
与以往对外展现的利落潇洒截然不同。
似乎只有面对自己时,楚衔兰才会显露出种种不同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