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五指稍稍用力在贺随眼睛上捏了捏,贺随没有松开他的手,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直到那种异常的感觉消失。
暴动的污染区渐渐安静,围在污染区外的诡异和低等生物退去,蠢蠢欲动的诡异平息。
气氛依然是紧张、躁动和不安的,但这是污染区原本的状态,和许西曳造成的变化天差地别。
杂物间的四人全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着,压制和排斥他们的感觉消失了。
某个存在放过了他们。
劫后余生,所有人的心情都是喜悦的,但不包括许西曳,他沮丧道:“我真的闻错了,没有人造肉的香味,好像是外乡人的味道。”
贺随忍不住低低笑出来,他身体松懈,额头靠在许西曳肩上。
刚刚不是不紧张的,一旦黑团之前的想法定型,那对表世界而言将是另一场更为严重的劫难。
许西曳,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却又意外的纯粹、简单、可爱。
“你累了吗?这样我看不到眼睛。”许西曳说。
贺随摇了摇头,但不起来,语气轻而慢,就在许西曳的耳边,“黑团,你究竟是什么呢?”
里世界会存在王吗?
一个自然诞生,被所有诡异认可、追随、爱护的王。
第77章 高坠物(11)
许西曳一点都不明白蓝眼睛为什么又问他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很乖地又回答了一次,“我是一个人,一个打工人, 我叫许西曳,蓝眼睛,你不认识我了吗?”
贺随:“啧,知道了,打工人, 你一团黑我都能认识, 何况现在?
许西曳不服气道:“那你还问我?”
贺随退开两步上下打量他,笑道:“看没看过那种电视剧, 隐藏身份, 三年之期, 龙王归来?”
许西曳迷茫, “没有,是外乡的电视吗?”
贺随随意“嗯”了一声。
许西曳:“好看吗?”
贺随:“应该合你口味。”
许西曳有点羡慕和向往,“可以带给我看看吗?”
贺随:“……行。”
贺随:“你觉得你有隐藏身份吗?”
许西曳很认真地去想,“我不知道, 我好像没有。”
“黑团。”
“什么?”
“你觉得这个世界有王存在吗?一个所有人都听他号令的王。”贺随走了两步, 终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其实他特没底。
纯属瞎猜。
果然, 许西曳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他了,“世界上应该没有王吧, 我从来没有见过,没有人知道的王还叫王吗?”
“王有没有不知道, 王八是有的。”
“啊?”
“没什么,”贺随转身走在了前头,“算了, 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现在靠想也想不出来。”
虽然诡异世界有个王听着很离谱,但让许西曳来回答这个问题也很不靠谱。
他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也不熟练自己的能力,他连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都不清楚,让他来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贺随:“走了,不是想和污染源聊聊吗?现在去把它找出来。”
“嗯嗯。”许西曳追了上去,半个身体趴在贺随身上,这回贺随没有把人拎开。
两人进了一间房间,比起胖男孩的那间,这间要小得多,朝向也不如胖男孩那间。
这是胖男孩的哥哥,也就是刘弘俊的房间。
刘弘俊房间里有很多碎布条,木棍,颜料,这都是他用来制作玩偶的材料,桌上还放着一个半成品。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娃娃,用白布捆扎而成,上面是一颗脑袋,白布下面空荡荡的,没有身体没有四肢,就像晴天娃娃。
可能是捆扎和剪裁方式不同,这个脑袋不够圆,垂下来的布料显得过于瘦长的原因,这个娃娃没有丝毫可爱,只有阴森和诡异。
像个穿着白裙,没了四肢和躯干的人。
简单的一笔红代表微笑的嘴唇,没有画眼睛,所以贺随觉得这是个半成品。
所有出现的娃娃都是这种简陋又诡异的风格,它和污染源脱不了干系。
刘弘俊有一本相册,五岁之前的照片被他珍藏,那时候他还没有弟弟。
五岁之后,胖男孩出生了,刘弘俊在每一张有弟弟的照片上用红笔画了个叉。
他很不欢迎弟弟的出生。
但这时候那对夫妻的样子还是正常的,照片上的他们没有遭到任何损毁。
胖男孩三岁之后,照片上的夫妻脸上被画了几笔,变得诡异瘆人。
就像那些制作出来的诡异娃娃。
而且在这之后,留有的照片越来越少了。
要么是他们不再热爱拍照,要么是那些照片已经没有了刘弘俊的身影。
更大可能是后者。
父母给予刘弘俊的目光越来越少,一开始他只怨恨弟弟的出生,后来他开始责怪父母。
或许他觉得父母已经不是自己的父母,所以在他们的每一张照片都画上怪异的五官。
他们的面目已经变得扭曲,就像被怪物附身。
也或者制作诡异娃娃一直是刘弘俊的爱好,他和娃娃很亲近,他希望自己的父母也像娃娃一样。
一个不被听见,总是被忽视,喜欢制作诡异玩偶,还和高处抛物有关的男孩,这样一个男孩会藏身在哪里?
一定不会是人多的地方,天台或者房间,即便是这两个地方,他应该也是待在其中的隐蔽之处。
房间能藏人的地方只有衣柜和床底,贺随扫了两眼,没有过去查看,但以他的五感没有察觉这里有除他和许西曳外的任何人存在。
即便这样,贺随也不会以此判断污染源不在这里,它本身就是不被听见和无视的存在,这种特性使它天生拥有不易察觉的特性。
贺随背靠书桌站着,许西曳半挂在他身上,下巴搭在他肩头去玩那个半成品娃娃。
“真可爱。”他夸赞道,听得出是真心实意的。
贺随不敢苟同。他的手已经放在许西曳的后领上,这种姿态还是过于亲密了,两个男人再好的关系也没有这样的。
他想把人拎开,要动手时又犹豫了。
黑团今天说是任性,但其实很乖很听他的话,让不变本体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变,让收回“不欢迎外乡人”的想法就收回了,他也答应过没人的时候人形也给摸眼睛。
现在虽然不是摸眼睛,但的确没有人。他到晚上习惯了用软乎乎的本体,这趴趴,那趴趴。
他现在虽然是人形,但有一样的习惯,他现在突然把人拎开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可能还会任性闹脾气。
到时候还得他哄,啧,麻烦。
说到底,黑团不是人,不能完全以人的礼仪来要求他,对他来说,或许他就像一个放着他心爱玩具的猫爬架。
只要他八风不动,他爱怎么爬怎么爬。
想是这样想,贺随又有点不爽,他像是个八风不动的人吗?压根不是。
说实话,他现在就有点上火,两人身体挨着的地方温度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