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387)

2026-05-22

  残发表着极为幼稚的言论:“嗯,我讨厌他,你要跟着我一起讨厌他,不然就是不喜欢我。”

  “好……我喜欢你,我也讨厌他。”

  后来的暝回忆起来,已经无法说清这个个刹那到底是对祟的恨意更多,还是对自己的恨意更多。

  在那之后,许许多多恨加在一起连绵了太久太久,再后来又一段无法分辨时间的岁月里,恨也不是那么重要了,所有的存在都失去了意义。

  洛希德这个名字渐渐被大地所遗忘,祂不再是王国敬奉的神,仅仅是“暝”而已。

  ……

  后来的三年,在暝的脑海里异常模糊,他听过一个说法,人会选择性忘记对于自己过于痛苦的经历,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暝就反反复复地回忆,其实那也并非全然痛苦的吧?即便残仍然记挂着王国,属于国王的职责早早刻入本能——毕竟这个世界不也总是有很多坏人的,还有可爱的好人。

  与众不同的是残并未像过去那般忙碌的,他像是徒步许久的旅者卸下了重担,愿意分更多时间给自己和洛希德。

  他们几乎整夜整夜地做.爱,好似明天世界末日来了他们还在抵死缠绵——暝是真的考虑过这个可能性:明天就让世界毁灭吧。

  可惜最后关头残滚烫的吻总会拉回他疯狂的思绪。比起世界末日,还是残的吻更让他眷恋一点。

  他们很认真考虑过来生,哪怕他们并不像普通人类一样进入法则制定的轮回中,但残还是煞有其事地畅想着一个来生的名字,并且他会以此提醒现下经历的可悲,好叫自己时刻谨慎,不要再陷入无聊的天真自大中。

  所以,“凉”从来没有诗意的说法,也没有如同凉风一般的爽朗惬意。

  仅仅因为那时候太痛苦,太悲伤。

  总想要做点什么提醒自己。

  凉。是悲苦的意思。

  悲字未免矫情太深,苦字寓意又太浅薄。

  想来想去,一个“凉”字。

 

 

第317章 昨日死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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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祟来见了洛希德。

  他像个再不过忠心耿耿的臣子般,行了个庄重的拜礼,单膝跪地,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拜见洛希德冕下,愿您的圣名与世同存,大地上的所有荣耀归于您。”

  祟感受到上方落下的视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阴云。

  “你还是放任了那头山羊。”洛希德的语气悲喜难辨,“还是说,祟成为了一种恶灵的养料呢?”

  祟发出一声古怪的轻笑,掺杂着某种兽类般的嘶鸣,但还诡异地保留着人类的嗓音。

  “您后悔吗?”他咧开森白的牙,漆黑的眼珠往上抬,“可您不是早就料到了如今的结局吗?在您没有阻止我选择那颗颅骨的时候,在您指派我前往边城的时候,在您给予鸫寿命的时候——您就没想过吗?”

  “全知全能的洛希德……哈,您不是全知全能吗?”祟眉头蹙起,好像为接下来的话感到痛心,“陛下知道您什么都知道吗?他快死了都在想要陪着您,听着让我都有点于心不忍了呢……”

  前面的话洛希德未有反应,听到后面霍然起身,眼尾赤红:“你懂什么——”

  祟却笑眯眯打断了祂:“还是第一次见您动怒呢。”

  下一秒,祟猛地得吐出一大口血。他匍匐在地,呼吸转瞬如破风箱嘶鸣,每一次吐气口中都源源不断地溢出血。

  他费劲地哈哈大笑:“您可千万别让我死了……不然可不就白折腾了吗?”

  而洛希德表现出的热度迅速冷却,祂盯着地上狼狈的人,口中喃喃:“杀了你也没关系,既然他不喜欢你,那你就该死。”

  “哈……”

  祟咬住舌尖,他知道再激怒下去没准真会阴沟翻船,爬起来晃晃悠悠躬了个身,“冕下,我对您忠心可鉴,您可千万别因为一个小小的玩笑气坏了身体。”

  洛希德不语。

  祟十分懂得见好就收:“那么,我先告退了。”

  才刚走到门口,寒光突闪。

  一把长剑稳稳地架在了祟的脖子前,这剑光滑锋利至极,仅仅是稍触及皮肉便割开了血线。

  剑身清晰映出祟满脸狼藉,他视线顺着剑身滑去,外头日光正盛,持剑人冷漠的眉眼有些许模糊,传达出的锐气却没有削减。

  “原来是陛下啊,”祟不自觉退了一步,“真巧。”

  厅堂内的人僵住。

  残比祟高上许多,此时眼皮下耷,哪怕没有表露半分情绪,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仍压得后者面皮如受刀割。

  “是啊,真巧。”

  剑被他不紧不慢收起,仿佛这只是一种随意打招呼的方式,残并未解释,礼貌一笑:“有急事的话先去忙吧。”

  祟挑了挑眉:“多谢陛下体恤。”

  ……

  残踏入厅堂内,遥遥看向高座上的人。

  洛希德仍是站着的,明明站在更高处,祂的肩膀却塌了下来,紧紧抿着唇,以往时刻跟随着残的眼眸头一次选择错开。

  空气里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

  “在暝看来,做这一切的我是不是很愚蠢呢?”

  “……没有。”洛希德声音在抖,“我从未这样想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

  “你那么聪明,应当是很早就知道了吧?”残捻了捻发麻的指尖,“没关系,我不怪你,。”

  “……你不怪我?”

  “嗯。”

  “你不怪我?!”洛希德踉踉跄跄走下来,险些摔倒,残及时扶住了祂,而洛希德顺着力道紧紧回抓住他的手臂,“残,你要怪我的,你该怪我的……你怎么能不怪我?我欺骗了你这么久,你不生气吗、你……我……我……”

  “暝,你先冷静。”残深深吸着气,“我认为我们彼此都需要冷静一会,你只是一个知情者,不是加害者,我明白的……”

  脑中摇摇欲坠的理性拉扯着他的思绪,残习惯喜怒不露于行,哪怕此刻内心山崩海啸诉说着被爱人欺骗的痛苦,他的本能仍告诫他维持着冷静。

  洛希德却没办法,祂已经快速换位到残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祂是怕残对祂发火,但更怕的是残心灰意冷……

  “我解释给你听,我从——”

  “暝,你让我冷静一下吧。”

  残近乎哀求地说。

  他的思维如毛线球一般混乱不堪,痛苦好似上涌的海水挤压着他的胸腔,他知道洛希德会对他解释,可现下大脑接收的解释只会带上崩溃的个人情绪……

  换句话来说,被爱人欺骗大过目前他所遭受过的所有痛苦。

  残狠下心抽出手,转身走出厅堂,他的背影在晃,洛希德的视野也在晃,抓了好几次他的手都没抓住。

  “残……”

  目送那个背影远去,洛希德激烈的反应似打了镇定剂般消褪,可祂依然无法止住身体上的痉挛,纯黑的瞳孔照不清任何东西。

  “残,不要恨我。”

  那是他们几百年来第一次冷战,也是最后一次。

  .

  残有两日没回寝殿,他甚至坐在案前没有歇过一刻,除却解决完小部分堆积的公务,他还在迅速草拟各项协定和财产归属。

  ——也就是处理后事。

  在麻木的批阅中残免不了走神,他在想洛希德隐瞒所有的目的……也不单单是隐瞒,无论是给予鸫寿命还是允诺祟的信物,这些都是掀动风暴的蝴蝶翅膀。

  正如他所明白的,他无法跳脱自己的命运,做什么都是重蹈覆辙……洛希德既然知道,祂是想要引导事情的走向?祂……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越往后想残愈发头疼欲裂,两天不眠不休和仅靠几杯水的进食,饶是他身体素质强悍也快挺不住,一个闭眼,倒在桌上昏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