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的身体前倾,就像一个朝圣者终于来到了圣地:“很快,整个人类文明都将在主的指引下获得进化!”
“现在!”席德的声音在精神深处响起。
艾瑟将精神力反向输给他们,但几乎立即就遇到了阻力,这种感觉就像试图将整条湍急的河流灌到一个茶杯里,是非常困难的。
他刚刚开始,先知就察觉到了异常:“你在做什么?”
艾瑟将精神力一分为三,剩下一点用来保证自己的精神不会崩溃,他能感受到心灵在两个不同的方向被拖拽。
一道强烈的精神波扑向他,那力量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的心灵瞬间崩溃。
可就在此刻,两股精神力在两边撑起一道屏障,将他护在里面。
他们用自己的精神力为他构建了一道屏障,撕裂般的疼痛减轻了一些,至少不会让心灵当场崩溃。
“坚持住,殿下!”席德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这种情况完全脱离了先知的控制,在精神攻击完全被无效的情况下,她试图冲过去以最直接的方式打断艾瑟,却被一个身影拦下。
“你们的束缚装置设计有点问题,”孔苏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说,“说真的,你们该多学点现代科学,而不是整天钻研神学。”
他迅速将那个装置戴在先知手上,“说不定就能发现,我的父母不是遗传学家,他们是神经科学家。”
先知看向四周倒在地上的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艾瑟咬牙对弧矢说:“现在开始定位所有个体意识核心!执行分离程序!”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五分钟,在这五分钟里,已经被拆成三份的精神力又继续撕裂,先知仍在尝试修补漏洞,可是“病毒”一旦开始扩散,就再也不受控制。
那些巨大的矿坑开始发出刺眼的光,就像垂死巨兽身上的伤口在流血,整颗行星都在剧烈震颤,表面开始出现新的裂缝。
连接银河系各个星球的丝线逐渐断裂,形成了一场光雨。
在遥远的商星,数以万计的人醒来。他们缓缓睁开眼,发现天空下起了雨。他们伸出手接住雨水,轻轻放到嘴边,品尝到了久违的甘甜。
五分钟后,飞船内的光都熄灭了。
“弧矢,定位他们。”
“主人,我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了。”
“你们……毁掉了一切……”先知跪倒在地,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毁掉了人类进化的机会……毁掉了银河系的未来……”
艾瑟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这个曾经强大得可以操控首相的人,现在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痛苦。
“你太累了,”他轻声说,“好好休息吧。”
先知就像一颗耗尽了所有燃料的恒星,为了理想而燃尽,而且没有人可以证明,她一定是错误的。
孔苏腰间的临时通讯终端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舱内的寂静。
“如果你听到这个录音,说明我们成功了。”声音从终端中传来,是席德,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终于卸下所有重量的轻松,“我和你父亲想让你知道,我们从未后悔过做出的任何选择。”
在一个平静的黄昏,她说,“你自由了,孩子。”
艾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先知曾问过的那个问题:“您会亲手毁掉自己创造的生命吗?”
黄昏的光洒在舱壁上,划出长长的影子,他似乎找到了答案,或者至少找到了一个版本的答案。
孔苏把终端收起来,看不出什么情绪。艾瑟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腕。
“要是你觉得难过,”艾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可以在这里哭,眼泪可以缓解精神压力。”
孔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什么呢?”
艾瑟坚持道:“我是认真的,这是科学的建议!”
“我知道。”孔苏的声音很轻,“谢谢你,但其实我真的没什么精神压力,他们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艾瑟想要举出证据反驳他,结果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孔苏轻轻将他搂入怀中,低声笑道:“安慰人怎么把自己安慰哭了呢?”
艾瑟擦了擦眼角,小声说:“我没哭。”
“行,是我在哭,你是我的代哭人。”
……
“主人,我观察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什么现象?”艾瑟一边给睡在地上的先知盖上一条从储藏室找来的毯子,一边问。
“先知的理论有一个错误,”弧矢平静地回答,“她以为存在一个标准答案,但实际上,宇宙更像是一台随机数生成器。”
孔苏把昏迷不醒的札克从角落里拖到一张相对舒适的座椅上,这个可怜的家伙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不过考虑到他清醒时的表现,这肯定是件好事。
弧矢准备发表它的高见,艾瑟有点疲惫,还是配合地点头:“弧矢,你怎么这么聪明,你真的是机器人吗?”
“主人,你可以再敷衍一点吗?”
“……”
孔苏突然问:“我有个问题,你真的从没和主交流过?”
艾瑟摇摇头:“虽然很好奇,但我没有尝试去聆听它的声音。”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忍不住先听听这个主到底想说什么。”
艾瑟却突然认真地说:“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孔苏停下动作,札克的头猛地歪到一边,恰好这时候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周围。
艾瑟沉默片刻,坦诚地说:“我不能冒这个险,先知说得对,我的心灵很容易接受并投射外来的信息,也很容易被人影响。”
他停顿了一下:“这既是我能够理解不同观点,共情他人的优势,也是我的弱点,我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必须更小心,虽然我也真的很好奇……”
孔苏嫌弃地把札克的头推开,“可是,如果没有你,银河真的不转了。”
艾瑟愣了一瞬,下意识问:“哪一个银河?”
“我的银河。”
第82章 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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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克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动作之敏捷,他先是本能地摸了摸腰间的凹槽,那里通常应该有一把粒子枪,或者至少是匕首。
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他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冷静点,老兄。”孔苏的声音悠悠传来,他手里正把转着本应在札克腰间的粒子枪。
“冷静个屁!”札克的眼睛眯成两条缝,“老子就知道碰到你这个瘟神没好事!说吧,打算谋财还是害命?”
孔苏掂了掂手中那把枪,好像在评估它的价值,“我绑架一个穷光蛋做什么?至于你的命,说实话,市场行情也不好,我怕砸在手里,还得搭上运费和处理尸体的垃圾税。”
札克脸一红,脖子也跟着变粗了一圈,差点喷出一口火星:“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那些军舰可是最新款!”
由于他们的语速过快,其中又夹杂着大量艾瑟听不太懂的俚语,弧矢自告奋勇充当临时翻译,并且非常尽职尽责地解释每一个词语的使用场景。
比如“瘟神”这个词通常被用来形容某个总是出现在你人生最低谷的人,而“阳痿”通常指那些身体某些部分无法正常使用的男人。
“不用再解释了。”艾瑟赶紧打断它,这就是不加筛选储存信息的后果,弧矢的数据库真的需要一次深度清理。
艾瑟的目光掠过孔苏,平日里,他说话有分寸,做事留余地,不会真的让人下不来台。但现在,或许是因为心情不好,那股属于外星环人的气质正毫不掩饰地渗透出来。就好像一个精心伪装的掠食者,在同类面前,不耐烦地撕掉了那层文明的面具,露出了爪牙。
艾瑟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孔苏,他骨子里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皇室血脉,而是和眼前这个野蛮的外星环人一样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