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珩再次喊了一声许榕的名字,在许榕看过来时沉默了两秒,“这三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在那样的情况下你怎么可能还会活下来。所以在斯塔克遇到你感到熟悉的时候,我没有第一时间往上联想。但到了现在我才知道,最让我意外的不是你还活着这件事,而是你还活着,却不打算联系任何人。”
许榕已经从短暂的感性中回过神,他的眼睛平视着夏时珩的面孔。
“所以你是在埋怨我吗?”
却没想到夏时珩一口否认,“不,现在最没有资格埋怨你的就是我。我是在庆幸。”
许榕以为过去了三年,已经物是人非,而在夏时珩说出“庆幸”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才惊觉,什么都没有变。
他们只是长大了。
仅此而已。
许榕将一丝来得莫名其妙的名为“委屈”的情绪吞下腹中,他依旧是那个绝对理性的人。
“时间不多了……”
剩下的几个字飘散在空气中。
夏时珩上前两步,轻轻环抱住他。
语气中带着无奈的笑意。
“许榕,欢迎回来。”
第80章
“……欢迎回来”
这四个字如有实质,许榕颤抖着睫毛轻轻闭上眼睛,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消化胸膛里难言的情绪。最后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珍之又重地放在最隐秘的地方。
“我们该走了。”
许榕将手臂微微抬起,又再次放下。
许榕听到夏时珩发出带着鼻音的“嗯”的一声,然后他就礼貌地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依旧放在许榕的身上。
他好像还想再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整个人在这一刹那恢复了往日的锋利。
他的声音依旧清冽,“这件事等以后我们再聊。”
夏时珩提到了“以后”,不知为何这个词让许榕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或许是因为夏时珩的语气太过公事公办。
可惜现在并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
他们在这里耽误了一段时间,特纳能跟在格菲尔身边那么多年,显然也不是真正吃素的。许榕估计他很快就能追上来。
许榕的大脑飞快运转,企图找到一个完全之法。可惜他过来救场本就是临时起意,许榕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在事先做出任何部署。
他脑海中一时飘过很多解决之法,甚至包括向那个所谓的斯塔克的代言人求助。
但每一个方法的风险都很大。
许榕不断在心中进行着权衡,他刚刚开口:“我们现在去……”
却同时再次被夏时珩拉住快步往前,夏时珩听到许榕没有说完的话,他偏头看了许榕一眼,“什么?”
许榕摇头,“没什么。”
也是,夏时珩是指挥,所有的行动都早有准备。
或者说,今天除了他意外的出现,所有的一切可能都在夏时珩的意料之内。
特纳一直没有追上来。
许榕被夏时珩带着穿过一些废弃的建筑和河流,最后停留在一个山脚下。
于是许榕接下来就看到夏时珩估量了一下距离,三下五除二地蹬上两米,他没有继续往上爬,而是回过头俯视着他。
许榕难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真的会在逃命的时候用到那么原始的技能。
他略微估算,觉得以他现在的体能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然后就复刻了夏时珩刚才的动作。不过没有接住夏时珩递过来的那只手。
夏时珩的目光在许榕攀爬时露出来的机械手上停留半秒,不着痕迹地再次移开。
他言简意赅,“跟好。”
戴卢他们几人在山洞里等得花都快谢了,终于看到伸上来一只轮廓分明的手。
接着就见夏时珩轻松地站在他们面前。
戴卢大喜过望,一声“老夏”刚出口,下一秒,就见旁边又身上一只苍白的手。
戴卢长大的嘴巴还没收回来,就看到了更惊悚的一幕。
夏时珩过去拉了一把,这次许榕没有拒绝。
他站稳之后,就措不及防地和戴卢对上眼神。
此时许榕的面具已经在他往上爬时因为呼吸不畅为由摘掉。
许榕接二连三的和过去认识的人相见,这次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戴卢就看到脸色青白的许榕向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啊——”
听到戴卢扯着嗓门的惨叫,许榕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能像夏时珩那样接受得那么快的还是少数。
这么想着,许榕不知不觉就把脸扭向夏时珩,正好看到夏时珩也看过来。
许榕:“……”
他无声地把脸无转了回来。
旁边的三人见戴卢反应那么大,再加上这是夏时珩带过来的人,他们不知不觉将戒备的姿态收了回去。
“什么情况啊?”
戴卢惊魂未定,他一只眼睁一只眼闭,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依旧发飘,“你是人是鬼?”
还没等许榕回答这个问题,戴卢就被夏时珩无情地踹了一脚。
“好好说话。”
戴卢连滚带爬地躲到宰乐意身后,确定许榕脚下真的有影子后,终于冷静得差不多了,“许、许榕?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其他几个队友好整以暇地看着戴卢的洋相百出。
“意外。”
许榕只简单说了这两个字。
夏时珩就这样听着许榕将这三年的生死一线一概归类其中。
当事人非常冷静,反倒是后面几个人的反应更大。
“你就是许榕?”
是刚刚被戴卢当挡箭牌的宰乐意。
“天哪,我以为你早就……”
车飞尘道。
习居紧紧皱着眉,仔细上下打量着许榕。
但许榕没有丝毫不自在,他反问:“你们知道我的名字?”
戴卢已经从短暂的惊悚中彻底缓过神,他重新站在许榕面前,“我想整个格林星当时就没有人不认识你了。”
许榕这次是真的有些好奇。
车飞尘看到许榕的气息还没喘匀,还是震惊地低声道:“我还是不能相信你竟然是这个样子。”
夏时珩帮许榕将斗篷取下,这次许榕才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戴卢解释:“当时你……失踪以后,殴少将带人在那里找过你一段时间,其实当时的多亚中将已经给殴陆下达了战区的任务,但谁都没想到他直接一口回绝了,并且不顾军令带人把那个星球翻了个底朝天。霍奇森……他是叫这个名字吧,他的尸体也是那个时候被带回去的。”
许榕:“殴少将,你是说殴陆少校?”
宰乐意在一旁补充,“是他。多亚中将委以重任,他又屡次立功,所以现在已经是少将了。”
如果是殴陆,许榕就不奇怪了。
许榕从没有见过这么一身反骨的人。一个只想当医生的少将?
许榕莫名勾起唇角。
戴卢:“哦对了,不止这样。其实当时的大部分士兵都有自己的任务,所以少将不好带别人违抗军令,只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的。结果你们星川的白奉直接带着其他几个人加入了少将的队伍,一起违背了多亚中将。你肯定猜不到当时中将的脸色有多难看。”
许榕一怔。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许榕不止一次地怀疑过白奉是不是天生情感缺失。连夏时珩和白奉比起来都能称一句多愁善感,如果单单是罗肖、湛枝和端木琼三个还好说,白奉没有阻止他们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做那么不理智的事情。
但戴卢没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戴卢的话依旧没有说完,“当时多亚中将很生气,为了正军风,就拿他们几个当成典型给抓了,不仅把这件事直接传回了你们军校的教官耳朵里,还把他们都抓到了矿区里挖了三个月的矿。这么一来,大家就都知道这件事了,再稍微打听打听,你的名字不就这样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