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
“没错。”
教授道:“根据记载,在远古时期,虫族是一种非常孱弱的生物,几乎可以说它们的生死就掌控在人类的一念之间。但它们的繁殖能力和适应能力非常强大,这导致它们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生存下来。基因流传至今。”
许榕静静地听着教授的话,扭头用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个微微阖目的虫母,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虫族的进化史。
“但它们的发展太快了。如果说人类从百万年前到如今的星际时代完成的进步是多年沉淀而来,那么虫族的进步则可以说是颠覆性的。这几乎是一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教授喟叹,“我们一直在寻找原因。直到发现虫族所携带的一种特殊的基因。”
许榕马上问道:“什么基因?”
“这个基因在不断和它接触到的其他生物的基因进行着同化。”
教授回答,“我们猜测它们已经融合了很多智慧生物的基因,一步步进化至今,才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样子。”
许榕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所以这个样本也是……”
“是的。”教授突然笑了一下,但没有什么笑意,却让许榕后脊发凉,“这个样本是我们的人在一个环境极度不适宜人类生存的无人星发现的。他没有活着离开那里,但牺牲前把样本放入了样本舱投入太空之中。他用自己的生命把这个至关重要而又让人不敢置信的信息留给我们。”
许榕徒然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话来。
最后只道:“所以你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检查我是否被寄生。”
“我们深知虫族的防不胜防,这是无奈之举。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虫族是否已经进化出躲避人类仪器的寄生方法。”
教授苦笑,“又或者,我甚至不能确定你是不是这样一只伪装成人类的高级虫族,已经完全脱离了虫族形态,比这个样本更高级的存在。”
“那……”出口时许榕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我为什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你应该理解,这并不是一个可以广而告之的事情。如果宣扬出去,势必会造成巨大的恐慌,对联邦的发展产生巨大的影响。更何况我们根本无法确定我们猜测的那种完美隐藏成人类的虫族是不是真实存在。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所有的研究都是在这个研究院里进行。”
如果民众知道了这件事,那势必会人人自危。毕竟谁也不知道上一秒还在谈笑的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人”?
许榕闭上眼睛,再次睁开,“那你又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我?”
“我们无法承担这件事烂在我们这儿的后果。”教授平和地看着许榕,“如果我们最终没有走出这个鬼地方,起码得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我相信你是这里最有希望活下来的人。”
“我……”
教授温和道:“如果我们最终没有走出这里,那这件事将由你来决定是否要说出去,说给谁,什么时候说。你不必感觉到紧张,或许在这世上正在做出这个选择的不止你一个人。或许我们并不是唯一一个发现这件事的研究院,只是我们不约而同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选择说出去。”
“不管你怎么做,我都认为那会是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一个、不,是一群疯子。
疯狂的赌徒。
许榕脑子里久违地感觉到一团乱麻,完全没办法冷静地思考。
教授很宽容地望着他,“你该休息了。我会让艾雅带你去,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提,这里也有营养液。”
直到许榕跟着艾雅回到属于他的休息室,他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床沿。
才陡然发觉自己的腿已经完全麻了。
许榕捏着营养液“咕噜咕噜”灌了几口,然后随手扔在一边,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睡一觉。
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吧。
许榕这么想着,强迫自己清空大脑,强行让自己的意识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
大概过了三十分钟,许榕一骨碌坐起来,怨鬼似的坐在书桌前,拿出一支笔。
开始绘制机械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画着画着,许榕把笔一撂。
刚开始的笔触还算正常,是机械部件的一部分,而后来越来越凌乱,直到逐渐浮现一个潦草的人脸。
……看上去相当惊悚。
许榕服了。
重新让自己回到舒适的大床的怀抱。
睡了睡了。
第50章
许榕第二天起得很早,顶着个硕大的黑眼圈丢了魂似的在研究院游荡。
“早啊许榕。”艾雅抱着一摞资料,看到许榕时,非常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许榕扭头,努力勾出一个笑,“你好。”
“你没有休息好?”
艾雅生风的脚步停下来,关切地问,“是不是还不习惯?”
艾雅这一问又让许榕想起昨夜的翻来覆去。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点……昨晚没怎么睡着。”
艾雅小声道:“是不是觉得研究院这边太安静了。有时候这么想着,其实还挺吓人的。”
许榕勉强笑了笑,含糊道:“可能吧。”
“我抽屉里有咖啡和护眼贴,等下给你拿一包。”艾雅很自然地接话,脚步又轻快起来,“你可以招随便哪个人聊聊天,我们这帮人都快在这里无聊疯了。”
“你们不是还在做研究吗?”
艾雅无奈,“就算是研究也不能二十四个小时连轴转。”
不远处有人喊艾雅的名字,艾雅回过头示意许榕自己先走了。
许榕继续在研究院里晃悠,然后在一间地下室里找到教授。
地下室有很多机械设备。一台巨大的机组在黑暗中轰鸣运行,墙壁上爬满粗粗细细的电路和缆绳。
空气里还有机油的味道和一股霉味儿。
教授的袖子撸到胳膊肘,额头上布满汗珠,脸上沾着一些黑色的脏东西。
看上去和昨日的形象大相径庭。
“你这是在做什么?”
“嗤……呼……研究院的调温设备出了点问题。样本的保存很大程度上依赖低温。现在研究院里没有人会这个,我来试试。”
许榕惊讶,“你学过这个?”
“怎么可能?”教授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被随意放在一边的一个小册子,“喏,现学的。”
“……”
“呼……”教授随手抹了一把汗,转了转脖子,然后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线路陷入沉默。
许榕看见教授的表情似乎非常困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许榕自告奋勇,“要不然让我来试试?”
教授很惊讶地看了许榕一眼,但没有提出任何质疑。他略显笨拙地从高处跳下来。许榕上前两步扶住他。
教授摆摆手,然后拍了拍布满灰尘的双手。
“你去试试吧。”
许榕马上就来了精神。
他踩着梯子爬到高处,开始观察这些密密麻麻绕来绕去的线路。
许榕刚一靠近就被扑面而来的机油味儿和热气呛到,咳嗽了半天。
教授没有离开,而是在旁边时不时搭把手,递个东西。
他心中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毕竟许榕身上有紧实的肌肉,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机甲单兵。可能他会一些机械的理论,但是研究院的设施都是最尖端的科技。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也罢。
教授心想。
总之最关键的东西已经给这个后生看了。就算样本毁了,只要这世上有人知道这件事就够了。
却没想到,高处传来一句轻快的“好了!”
许榕拍拍手,大功告成,回头朝教授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