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星回不敢多说一句,因为他这时候……是个大舌头。
扎舌钉没有想象中疼,耳朵和肚子都穿过孔之后他的胆量也大了起来。从下定主意到完成,一共花费了半小时。这半小时还有和穿孔师扯皮的20分钟。穿孔师不愿意给他打,说他是冲动消费,每一次都是为了情绪买单。
那乐星回就说了:“穿孔和纹身不都是情绪价值吗?肯定是为了情绪买单啊。”
穿孔师还是不愿意,特意给他讲了舌钉的不同。耳洞和脐钉可能比舌钉疼,但那两个不怎么影响生活,舌钉不一样,存在感异常强烈。它会断断续续影响很久,稍不留神就长上了,不要小看舌头的自愈能力。
最后是怎么同意的呢?是乐星回又一次威胁成功:“你不给我扎,我就找别家扎去,扎舌钉不用成年吧?”
穿孔师是被这小祖宗闹得没辙,不知道乐星回家里是谁惯着他,养成了他不达目标决不罢休的脾气。整个过程比穿脐钉要顺利,乐星回甚至不觉得穿孔一瞬间疼,最疼的……是夹着舌头的那个过程,夹得他口水横流。
“你跟我回宿舍!”陶最已经无心其他。
完蛋,完蛋了,要挨抽了吧?乐星回虽然害怕,但也只能跟着小最哥回去。他几度回头,试图叫钊哥和唐誉哥跟上,人多的话陶最不会动手。可张钊和唐誉两个热心肠也是爱莫能助,站在原地朝他摇了摇头。
这件事,他俩还是支持陶最插手一下,乐星回不能再随随便便穿洞了。这是上瘾的。
回到宿舍,方飞羽和方丰羽倒是意外串了个门。方飞羽光着上身,脖子上套着一个半成品毛衣,像戴了个“伊丽莎白圈”。半成品毛衣还挂着毛衣针,显然萧池正在给他量尺寸。
“……小翠家里确实挺不容易。”萧池没听到陶最和乐乐的脚步声。他充满自豪地说:“我们和小穆教练一起想办法。”
“多累啊。”方丰羽坐着回答,“让你操心这么多事。”
“我是队长,不是操心你们就是操心别人。”萧池虽然累,但成就感也油然而生,“我也是今天……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队长了。”
“太累。”方飞羽的意见和他哥一模一样,“以后别管太多。”
“我想管。”萧池知道兄弟俩是为了他好,“陶最说得也没错,我得立起来。说不定……”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只能用憧憬的语气,“说不定以后我真能代表咱们队接受采访,当队长就是这样。”
方丰羽心里喜忧参半,他和他弟都不希望池哥当这个“话事人”,队长不止是责任大,喵喵队这是没出事呢,一路太平。万一出了事,队长首当其冲。学校可能不会给他们压力,但如今网络上的压力来自四面八方。
“池哥,你单纯得简直……”方飞羽面对着他,庞然大物一样的人有一颗单纯到纯白的心。所以他和他哥才一拍即合,他俩这辈子都要带着池哥。
话音未落,黑着脸的陶最进来了。“乐星回,我给你24小时,你把舌钉摘了。”
舌钉?什么东西?屋里的3个人一起看向陶最。紧跟陶最进来的乐星回支支吾吾,这可比挨抽可怕多了。
“我不。”乐星回还大着舌头,“你不能……让我摘。”
“我不能?我还有什么不能的?你知道自己在抽风么?”陶最是忍了一路,在外面对着乐星回发脾气的事情他做不到。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乐星回气成火车头,错了,乐星回永远有能耐挑战他的极限。
染发,耳洞,脐钉。行,没事,这些都是乐星回的自由。放任的结果就是他太自由。
“我知道,你……”乐星回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舌钉的存在感,哪怕有穿孔师的提前预告,他也担心自己稍不留意就咬到它,“这是我的自由。”
萧池、方飞羽、方丰羽齐刷刷地看着他俩。特别是萧池,只是分开了这么一会儿,这兄弟俩又吵架?
他们的眼睛也在乐星回身上打转,陶最生这么大气,乐星回到底干什么了?等他们的目光齐聚一堂时,乐星回嘴里闪闪烁烁的亮光解释了一切。方丰羽还冷不丁打了个冷战,这……多疼啊,他吃饭时不小心咬破舌头就疼死了。
“自由?你知道什么叫自由?”陶最简直要气笑了,“我看我是让你太自由了。”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乐星回刚才积攒的担忧和恐惧转眼间变成了憋屈,他含糊不清地说:“对啊,就是你让我太自由了啊。你总说,想干什么……嘶……”不小心碰到了舌钉,乐星回疼得倒抽凉气,“每次我问你我想干什么,你都让我自己做决定。你总说……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别人做不了主,你得学会自己负责!”
陶最冷静了半秒钟:“我说过么?”
“你说过!”乐星回没想到他不要脸,还翻供,“你每次都这么说。”
方飞羽摘下他的“伊丽莎白圈”,拉住了萧池的手腕。坚实的主攻手腕口比他和他哥的副攻手腕口还要粗一点,却从不反抗他们。方丰羽在后面推着萧池的屁股,两个人像夹心饼干一样,夹着萧池离开了宿舍。
“谢了,帮我关一下门。”陶最看出他俩是给他们腾出空间。
“不谢。”方丰羽关门的时候还笑了笑。
只不过乐星回可没精力管他们笑不笑,他倔起来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凭什么,陶最他又不是自己真正的家长,他有什么资格不允许自己扎舌钉?
“给你12小时,把舌钉摘了。”陶最将时间期限往前推了12小时。
“我不。”乐星回执拗地站在他面前,“我要说我不呢?”
“舌钉不能扎。”陶最简短而残酷地跳过他的问题,“我说不能就不能。”
“我……我不。”乐星回忍着疼,“耳钉和脐钉我都戴上了,你也不管我,现在你想起自己是我哥了吗?”
“这是一样的东西么?”陶最走到他的正前方。乐星回没有往后退,可能他潜意识里还是不害怕陶最吧。
“耳钉和脐钉能影响你什么?充其量就是影响你洗头发和洗澡。对,你说得没错,这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但舌钉是什么?它影响你说话和吃饭。马上要比赛了,你现在吃不了东西,你觉得自己是超人体质?”陶最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一周能吃什么?”
乐星回不说话,心里的答案却让人心虚。这一周他要是恢复得好能慢慢吃东西,恢复不好就是喝流食。穿孔师也讲过,再三强调了,可乐星回脑子一热就要干,谁也拦不住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体重不达标?”陶最比了比他的身高,“你能扛得住外国主攻手几个球?那些美国、法国、意大利的主攻手会因为你东方人特有的娇小可爱就心软?会因为你戴了舌钉就不打你?”
乐星回的眼眶刷一下红了起来。“你嫌弃我矮了。”
“不说外国的,日本队今年上了多少新人,你扛得住他们几个球?”陶最又换了个太阳穴揉,“你的体重将将及格,卡在及格线上,这一周……”
“你不要说了,我不想理你了。”乐星回猛地推了他一把。
陶最撞在了冰冷的柜门上。
“我会努力吃东西,我不会掉体重,我不用你管。”乐星回讨厌他一会儿放任不管一会儿又什么都管的不确定性,“你要是圈养我就一直圈养,要是放养我就一直放养。该管的时候不管,现在管不了了你非要管,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不会耽误球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