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两旁,站着魃枭和猊。
猊沉默冷淡,目光却始终注视着林虞的一举一动。
魃枭环胸而立,神色充满挑衅,不屑和息壤人废话。
他视线转了一圈,又回到林虞身上。
两个男人过程虽没有开口,但强壮有力的体魄和气势足以威慑一切,让人不敢乱动。
在林虞对面,息壤城主陵九坐在另一把兽皮椅子上,背后同样站着二人。
其中一人,面色刚毅,身姿挺拔,佩戴三级骨器,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兽甲,正是息壤第一战团的团长,垣飞。
另一人双手揣在袖中,面颊瘦削,身躯干扁,是长老团中的一名灰发长老。
双方静默,陵九望着林虞指尖的那支木头,和息壤用来记录的木笔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
直至林虞放下炭笔,将写好的木板放在桌上,打破这片凝滞的氛围。
“陵九城主,你看一下这份名单。”
息壤和北荒的文字不同,但体系互通相近。
可以说,整个蛮荒大陆的文字语言都出自一脉传承,尽管在各个地方有些差异,却不难辨认。
陵九拿起木板,将上面的内容一一看完。
林虞所拟的赔偿清单中,多是药材,种子,粮食,和一些生产工具。
他提出的要求并不算过分,息壤城垄断蛮荒那么久,索取这些东西都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陵九沉吟:“这些东西我们都有,可以给你。”
林虞微微点头。
“还请城主将指使刺杀的人也尽快交给我们。”
陵九还没开口,背后的那名灰发长老怒喝。
“你们这帮野人不要太过分,来了息壤城不仅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东西,如今竟然还想要人!”
林虞淡淡瞥对方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息壤先动手挑事的。”
他眼神幽深,有些冷,语气疑惑地问:“息壤城当家做主的人,究竟是你还是城主?”
陵九目光闪了闪,沉声道:“二长老,这事是我们做得不对,你最好少说几句。”
魃枭冷笑。
“老子最烦你们这群息壤人,一口一个野人,真把老子惹恼,老子把息壤城墙上的石头全拆了带回北磐建屋子,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野人。”
灰发长老眼睛一瞪:“你——”
魃枭几步上前,一巴掌将灰发长老微微提起。
灰发长老面色涨红,双腿蹬了蹬,却无法挣脱捏在脖子后的那只大掌。
魃枭把人提在半空,往前跨步,继而露出阴森森的一笑。
“二长老是吧,跟老子出去吹吹风,散散心,随便说一下,老子究竟哪里像野人了?”
二长老依旧不从,魃枭嗤笑,不顾对方挣扎,更没管息壤城主的脸色,直接把人提出帐篷。
猊也有了动作。
他走到第一团团长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听说息壤勇士的土形战法很厉害,我想试试。”
团长脸色微凝,没等陵九说话,林虞轻轻一笑。
“猊是我族五团团长,他是一名觉醒了火元素的二级战士。”
陵九和垣飞脸色同时一变,后者直接将手放在腰间的骨器上。
陵九打量林虞淡然的脸庞,轻轻朝垣飞点了一下头。
垣飞会意,立即松开按在骨器的手:“请。”
猊和垣飞都离开后,陵九转回目光,望向林虞。
“大祭司不怕我对你动手?”
林虞往后一靠,指尖随意搭在椅扶手上,姿态慵懒,语气随意。
“城主说笑,你想和我见面,怎么会动手呢。”
陵九闻言,神色浮出一丝复杂,沉默不语。
“我听说,北荒首领拥有一把四级骨器?”
林虞颔首:“没错。”
“那把骨器出自大祭司之手?”
林虞淡笑不语,给足对方想象的空间。
这个时候,就如林虞想的一样,陵九想了很多。
训练有素的北荒勇士,二级战士,四级骨器,六级荒兽……
别的不论,但是这四级骨器,就连息壤城都没有。
陵九唯一一次见过四级骨器的时候,还是几年前的事了。
过了一会儿,他像下定决心,缓缓开口。
“指使的人我可以告诉你是谁,但能不能带走他们,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林虞挑眉:“那个二长老……”
陵九:“他算是我的人,平时性子比较冲动,但绝不会说出去。”
又道:“垣飞是一名二级土系战士,也是我的人。如果没有他,我这城主的位置根本坐不稳,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和大祭司谈话。”
林虞神色平静。
陵九附到他耳边,压低嗓音,说了几句悄悄话。
两人很快分开,陵九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刚才的对话,已经意味着陵九对林虞交付了信任。
陵九本就处处受长老团的压制,处境比较艰难,过了今天,如果林虞没将主谋全部带走,他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但这也是一场赌局。
如果陵九赌对了,借北荒的手收拾几个刁难他的人,以后想收复其他势力,会顺利很多。
林虞拿起水杯,朝对方微微一晃,启唇饮下。
这是他对陵九的回应。
陵九沉默片刻,目光低垂,忽然问:“那个孩子他怎么样了,他的阿姆还好吗?”
林虞说道:“火苗觉醒了巫术能力,跟在我身边学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至于火蓝,她一个女人,在蛮荒之地想要带着孩子活下去并不容易,以前过得很辛苦。”
陵九听完不语,似乎有些动容。
林虞不动声色地捕捉着对方的情绪变化。
陵九喃喃:“我……其实对不起这个孩子,当初长老团架空了阿兄的位置,并借机将他囚禁,我无能为力。兄病逝后,长老团不准我泄露此事,如果答应他们,就扶我做新一任的城主。”
林虞偏过脸:“你是火苗的……”
陵九:“他阿父是我亲兄长。”
陵九是前任城主的亲弟弟,又是一名巫师,继承城主之位再合适不过。
但这些年长老团一直架空他,直到有了垣飞,有了第一战团的支持,陵九才有机会夺回一些话语权。
陵九自嘲一笑:“当初,我只能妥协,能做的,只有安排人护送火蓝和火苗离开息壤城,后来他们失踪了,我陆续派人去找都没有消息,我以为他们死了……”
沉默片刻,陵九又问:“我能见一见火苗吗。”
林虞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陵九刚才那番话真假未知,态度暧昧,追杀火苗的事究竟有没有参与,还不好下结论。
但只要有利益捆绑,并非不能暂时合作。
“不管火苗什么出身,他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弟子。城主和他能不能见面,决定权不在我,而是取决于他的意愿。”
陵九叹息:“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兽皮椅子挪了几寸距离,连桌子上的水杯晃出水花。
林虞心跳一漏,整颗心就跟悬在半空似的,莫名有些不舒服,连同体内的风火之种,跟着躁动起来,险些令他失去理智和冷静。
他扶着把手:“这是……”
陵九面色凝重:“食土兽又醒了。”
他目光沉着,转向林虞。
“北荒的大祭司,既然你们来了,我有另外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林虞:“有关食土兽?”
陵九并未废话,三言两句道明缘由。
“息壤城这些年不安宁,过去,环绕在息壤城的土元素能量很稳定,不同于其他地方的荒芜,有了土元素的滋养,息壤城一带草木丰茂,生灵繁盛。”
“但自从食土兽出现,它每次苏醒都会大量吞噬土元素能量,久而久之,破坏了城中能量的平衡,致使草木枯竭,生灵死亡,连一些巫师都遭受影响,能量紊乱,变得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