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虞偏过脸:“怎么了。”
魁急道:“好烫,枭大浑身上下都很烫。”
这一身的伤还没多大好转,眼下又烫成这副样子,大冷的天,魁硬生生急得出了满头汗,焦虑地来回踱步。
他不甘心的质问:“难道母神真的要把枭大召唤回去吗?!”
林虞无言以对。
第二天、第三天,魃枭的高热依旧没有好转。
魁和砍风急得快发疯了。
反而是林虞,除了起初有些着急,这两天过去,他依旧埋头刻制骨器。
砍风忍不住问他:“你和枭大关系不一般,难道不担心吗?”
林虞抬头,漆黑清净的瞳仁里浮出一丝过度疲惫的血丝。
他少有地微微扬了扬眉眼,嗓音清冷,却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意味。
“放心,他会醒的。”
林虞没有说谎。
自那天以后,冷静下来细想,魃枭高热的迹象让他觉得熟悉。
因为他刚来的时候经历过一次。
在雪原上和三级雪兽群历经生死搏斗,魃枭极有可能已经突破了身体的极限。
这场持续几天的高热,很有可能意味着,对方要突破三级勇士的等级,觉醒出兽血力量了。
第33章
大雪泼天,冰原部落后方的山上挖着许多雪坑,坑里埋葬着无数死于兽潮的勇士。
天色灰蒙蒙的,自兽潮结束,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今年部落虽然损失了许多勇士,到随着死亡的悲痛过去,紧随而来的,是雪期的丰收。
许多雪兽的兽尸被勇士们断断续续地运送回部落,堆放在广场上。
今年的战利品比往年丰富许多。
新雪将广场上的血污覆盖,寒风如刀,部落里的人却又继续忙碌起来。
族长亲自带着勇士,分解运送回来的雪兽兽尸。
只短短十几天,部落的权力核心人物似乎忘记了兽潮带来的伤痛,正忙着分配战利品。
唯独林虞的帐篷外,不似广场上热闹,和这天地的雪一样沉寂而冰冷。
魁依旧每天带着勇士严密把守,像雪花里的雕塑,不许任何人靠近。
过程中,祭司弟子来了几趟,全部被魁凶着脸面打发走了。
林虞掀开帘子,这几天祭司弟子来得勤快,魁亲自守在外头,吹着风迎着雪,脚下扎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他望向热闹的广场,以及感受着帐篷四周的寂寥,落下兽皮帘子,回到床头坐下,若有所思。
魃枭被他安置在床边对面,身下垫两张兽皮褥,躺着昏迷不醒。
一个多月不见,那张邪肆粗犷的脸削瘦很多,眼窝深陷,嘴唇干燥,眉头不时紧蹙,偶尔有些抽动。
林虞拿起一把骨针在兽骨上雕刻,最后什么也没刻出来,放下手中的兽骨,少见的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帐篷外响起魁的声音。
“热了一锅肉汤,吃点东西再休息。”
返回部落短短几天,风岩族勇士备受煎熬,即便身上的伤没有好,每天也支着受伤的胳膊和腿,坚持到帐篷外守卫,生怕他们头领出什么意外。
天寒地冻,环境恶劣,饶是体魄强壮的勇士,都有些吃不消。
别说林虞这几天都在守着魃枭,那身子骨单薄,风一吹仿佛就倒。
他的辛苦,不比勇士们少,还要忙着雕刻兽骨。
所以魁每天让人热一大锅新鲜肉汤,加很多兽血块,按时送到帐篷里面。
林虞接过一盆热腾腾的肉汤,望着那满满当当的兽血块,隐隐皱了下眉,却没说什么。
部落里最近因为救人耗用了很多盐,兽血可以增加身体抵抗能力,还能补充盐分,这是必须要多吃的。
魁欲言又止。
“枭大他……怎么样了。”
林虞抬眸,兽皮围着脸,仍旧只露那双漆黑幽冷的眉眼。
“老样子。”
魁忍了又忍:“真的能醒过来吗。”
这不是对方第一次问,林虞每次都会应声。
“嗯。”
没有过多交谈,说完就把帐篷帘子放下了,阻去魁探究的目光。
为魃枭清理好伤口后,除却头两天让人来探望,这几天林虞都不让任何人进来了。
省得一个个牛高马大的勇士,对着魃枭一脸哭丧,要哭不哭的。
兽潮结束,部落进入恢复期,族长,祭司,还有岩吼势力这几天时不时派过来一些人打探消息,这些人需要魁阻挡,他们绝对不能倒下。
不让他们看魃枭,也是为了他们好。
林虞喝下半碗肉汤,又吃了半碗兽血豆腐,尽可能吃饱才停下进食。
隔着食物热腾腾的雾气,他打量魃枭胸前那一大道贯穿内脏的伤口,眸光复杂,沉默半晌。
最后,缓步向对方靠近。
“苍梧,”林虞轻声道:“我知道这件事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你也没有义务去插手其他部落的事,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力量,我想治好一个人身上的伤,可以吗。”
戒指一暖,这是来自苍梧的回应。
他把手放在魃枭的胸膛,下一刻,指尖有些灼热。
一丝绿光沿着指尖溢出,如同无数道伸出的细丝。
这些绿色的细丝相互交错,交织成一张绿色的网,微光时隐时现的流动着,一股精纯的木精能量如同溪流缓缓流淌,沿着魃枭的身体蔓延。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半个多小时,随着绿光逐渐微弱下去,魃枭胸膛上的伤肉眼可见地恢复,近乎完好如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世界上居然有这种神奇的治愈力量。
林虞缓了一口气,摩挲着指尖的戒指,语气有些着急。
“苍梧,你怎么样了。”
苍梧的声音比以往缥缈几分,听起来有些虚幻,依旧温和低磁。
“无妨,你体内的巫术平衡了不少,我的力量也随之得到恢复,不必担心。”
林虞稍稍放下心。
他不想把苍梧牵扯进来。
一是觉得这件事跟对方本来就没有关系,二来,就怕伤了苍梧的本源力量,致使他虚弱。
苍梧低声叮嘱:“最近部落不太平,要保护好自己。”
林虞浅浅笑了下:“我知道,放心吧。”
待戒指的微光熄灭,脑海里的声音也随之隐去。
林虞下意识转动戒指,清楚苍梧刚才的话没有作假。
自从和对方有了一丝精神感应,他们能知道彼此所说的话中是否真假。
当初答应的那个条件只涉及他们两个人,现在因为自己的缘故把苍梧牵扯进来,如果因此让对方的魂识进入虚弱状态,说不愧疚是假的。
林虞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抬头,视线落在魃枭脸上。
伸手触探,依旧一片高温。
林虞淡淡地说:“你的伤已经治好了,现在外边的形势越来越紧张,不想你的族人,也就是魁他们出事的话,快点醒过来。”
随着兽潮结束,回来的战士还剩三千多名勇士。
整个部落,包括族长,岩吼,急需要扩张势力,如果魃枭醒不过来,那他手底下风岩族的精锐勇士一定会被优先瓜分,吞并。
林虞又开口:“你现在高热不退,很有可能是因为觉醒兽血力量的缘故。不能抗拒它的出现,要尽快抓住眼前能看到的那一片光亮,感受它,接受它,到时候自然就能醒清明。”
说完,林虞不语,能帮的只能到这里了。
剩下的,只能靠魃枭自己摸索。
他回到桌台,拿起骨针和兽骨,继续争分夺秒地刻制兽骨元素阵。
*
过了两天,魁来送食物的时候,脸色凝重。
“昨天夜里岩吼进了族长的帐篷,他们一定商量了什么事情,正把其他部族的勇士收进自己的势力范围。”
林虞并不意外。
魁舔了舔干涩的嘴角。
“烈已经能下地活动了,这几天砍风和我都会守在帐篷外。”
他们有预感,过不久,岩吼一定会带人硬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