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脸能独自解决的,就替他处理,解决不了,才向他请示解决的办法。
花脸年纪小,但性格稳重又心细,善于观察,对于祭司弟子的日常事务,稍加点拨,很快就上手。
而且花脸每隔几天就向林虞集中汇报一次,做事谨慎,很少出错。
这天下午,林虞从打制骨器的帐篷里走出来,花脸连忙迎上前,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小心,夹着几分忧愁。
“虞巫,食物已经做好了,还是热的,先进去吃一点。”
林虞打制骨器时,花脸不会贸然进去打扰,只安安静静地守在外头,把一切准备妥当。
起了一阵风,林虞望着始终灰蒙蒙的天色,时至今日,好像已经有点想不起来,在现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了。
他心下轻叹,转身回到帐篷。
食物正冒热气,一碗兽血豆腐夹些骨头的汤,几片淋着油烤兽肉。
即便不放作料,这等质地较好的兽肉,烤出来喷香,林虞却没多少胃口。
他脸上看不出神色,喝下半碗汤,勉强吃了两片烤兽肉。
见状,花脸愁眉苦脸。
“虞巫,再多吃一点吧。”
不是林虞不愿意吃,实在吃不下。
部落里缺盐,缺素菜,他现在看到肉,还没尝下去,只觉得嘴巴里都是干的,胃下意识地抽搐。
花脸看出他腻,尽可能把骨头兽血汤煮得清淡一些,林虞喝了,只是喝得不多,再勉强下去,效果只会适得其反,怕会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他将碗轻轻推开,看花脸一副快哭的神色,觉得有点好笑。
“我还能多吃一点。”
林虞将剩下的半碗汤捧起来,一口气喝到见底时,这才才放下碗。
等花脸收拾碗筷带出去后,林虞找了处角落蹲下来,胃里一阵翻搅,忍不住地干呕,却最终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盯着空气里的虚无一点,缓缓擦拭嘴角,紧抿褪去大半血色的唇。
过了片刻,林虞饮用温水,靠在兽皮椅子墙揉弄肚子。
尽管正在努力适应北方的雪期,但他的身体还是有些受不了。
想吃盐,想吃素菜,哪怕只有一根菜叶子都好。
他轻轻叹息,简单收拾一番,略带疲倦的躺到床上,打算休息一会。
半梦中,部落似乎很热闹,外头的动静挺大。
林虞挣扎着,眼皮却异常沉重地粘了起来,始终无法睁开。
恍惚听到有人交谈,声音很小,刻意压低音量,一只温热的粗粝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浑浑噩噩的,意识到自己大概发烧了。
照顾他的人扶起他的后颈,给他喂进一点温水,紧接着,四周变得安静。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林虞身上沉重的感觉总算慢慢消散。
再睁眼,帐篷里的石盆闪着火光,听动静,天色已经暗了。
花脸进来添柴,瞧见他眼睛幽幽的,欣喜地扑到床尾跪下。
“虞巫,你醒啦。”他满脸自责:“你起了热症我都没发现,如果不是枭大及时觉察……都怪我太粗心了。”
又说:“枭大今天回来了,砍风统领也到了,他们还带回了盐!”
帐篷帘子掀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魃枭一手拎一个大兽皮包裹,高大的身躯堪堪从帘子缝子挤进来。
男人目光往花脸身上一扫,对方微微瑟缩,连忙跑了出去。
林虞淡淡瞟了男人一眼。
魃枭勾起嘴角:“几天没见,想和你说说话,除非祭司大人想让这小子把我们的话听了去。”
男人脸皮厚,并不介意当着别人的面说一些荤素不忌的话。
林虞紧抿嘴角,脸色却下意识地柔和松缓。
在男人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说出来之前,瞥向那两个大兽皮包裹。
“这是什么。”
魃枭打开一个包裹,取出里面的东西。
“回来的时候遇到砍风的队伍,顺手捎回来。他出了北荒之地,在黑色森林遇到息壤城里出来的行脚人,这些人经常从息壤城里捣鼓一些东西出来,往北荒大陆各处游走,以此换取珍贵的物资。他们手上有盐,砍风就用兽皮还有兽骨跟他们换了。”
用的还都是二级兽骨。
魃枭拿了两罐盐回来,另外还有几小罐子,不知道装了什么,看起来像盐粒一样。
听行脚人说,息壤城里地位高的人吃东西都撒这些,魃枭不清楚,索性都给拿了过来。
除此以外,还有两大包东西,一包鼓囊囊的,装着颜色灰黄的果子。
因为天冷,果子的表皮有些发干,皱巴巴的,但都没坏。
除了果子,还有一些冻得邦邦硬的蛋。
魃枭半蹲在地上,搓了搓指腹,搓热了,这才往林虞脸颊轻轻捏了一下。
捏不出什么肉,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唇上却没有太多血色。
他不满地皱眉:“老子就出去几天,你怎么又瘦了?”
说着,大手往兽皮衣里钻,摸向林虞的腹部,往腰侧一滑,明显薄了一圈。
林虞挥开魃枭的手。
魃枭手上占到便宜,被打开并不恼火,反而笑了。
“祭司大人不好养,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将除了盐罐的另外几个罐子打开:“来看看这些,你喜不喜欢?”
他家祭司大人比息壤城里那些人高贵多了,会不会也喜欢吃这种奇怪的东西?
林虞还真有点兴趣。
他用指尖蘸着第一个石罐里面的粉末,先用鼻子嗅了嗅,接着送到唇边,轻轻舔一口。
林虞眼睛微微睁大:“是辣椒。”
又将剩下的几个罐子浅尝一遍,分别是:辣椒粉、糖粉,酸粉。
除了糖粉比较口感浅淡,其他几种味道都比较呛口,还有些发苦、发涩。
看来蛮荒大陆有接近现代食物的材料,只是北荒这个地方受气候和地貌环境影响,能吃到的太少了。
加上北荒人似乎对饮食方面没有太多要求,只要有兽肉吃,就已经心满意足。
魃枭看着他:“满意了了?”
林虞轻微点了一下头,眼神依旧淡淡。
魃枭打开剩下的一个大包裹,露出里面灰白粗糙的东西。
一粒粒的,形状不规则,大小不一,有的饱满一点,有的干瘪一些。
林虞拿到手上打量,片刻之后,腰身微微一侧,望向魃枭的目光多了一丝怜悯的意味。
仿佛在说:北荒人过的都什么日子?
息壤人叫他们野蛮人是有道理的……
从息壤城里交易过来的东西,不仅有食材佐料,还有非常原始的粗糙大米。
反观北荒平原上的部落,占着这么大一片土地,却常年饱受风寒之苦,茹毛饮血。到了雪期,还要抵抗兽潮,用命守住极北雪原连接蛮荒大陆的那道口子……
魃枭眉毛一拧,两只大掌捧起林虞的脸,摩挲着他的脸颊。
“祭司大人,这是什么脸色?”
林虞抿唇不语。
魃枭趁势占便宜,拇指贴着他的唇,上下搓了搓。
想起刚才林虞尝那些小罐子里的粉末时,露出的舌尖红润柔软,心里一下痒痒,被撩拨得兽袍一下子就起来了。
“祭司大人喜欢就行。”
不枉费他特意叮嘱砍风,留意这些能吃的东西。”
林虞问:“拿什么东西换的?”
魃枭挑眉:“没拿你的。”
魃枭特意用自己私人库存里的二级兽骨和二级兽晶换来的,总共花了几十个。
林虞蹙眉:“这么贵。”
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魃枭。
二级兽骨和兽晶,放在蛮荒大陆属于中高等品质。
野兽身上只能取出一块兽晶,而兽骨也只有特定符合使用的部位,才能用来进行打制成骨器。
他知道魃枭过去一个月很辛苦,不仅要处理部落里的事情,还得外出追着兽潮的余韵狩猎。
用那么多兽骨和兽晶换吃的,实在太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