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婚(82)

2026-06-12

  “你居然还能活过来!”

  席满接到警察电话,通知他去警察局接人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心里默默祈祷这只是场乌龙,可等人真的到了警察局,对上席林那双澄澈、迷茫的眼睛时,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抓了一大把。

  真的是他哥,他哥真的爬出来,活过来了。

  席满亲自下的手,用石头在他后脑勺的位置恶狠狠地击打数下,看着他流了满后脑的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挣扎的气声,踉踉跄跄地跪在地上,慢慢倒下,温热的身体逐渐失去温度,鼻下再也没有气了。

  他当时慌得想逃,两腿却被紧紧箍在地上动不了。

  席林没什么朋友,家里他也能瞒得过去……世界上消失了一个席林,谁又会发现呢?

  席满抖着手,在漆黑的夜里,捡了一根结实的棍子,使劲地捣,将席林随便埋在了里面,用厚实的土往席林身上扬起,他的汗滴在土里,隐隐约约看见土里有虫子,正四处乱窜,他将最后几铲盖好、盖实。

  将那根木棍扔在河里,落荒而逃。

  恐惧缠着他,席满每次对视上席林的眼睛,总是下意识的想要逃,席林什么也不记得了,席林对待他就像个陌生人一样,这明明是最好的结果,他既不用被蒙在杀人的恐惧里,也不用再因为亲手手刃了自己的亲哥而感到歉疚,一切都像没有发生。

  可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恐惧,恐惧席林想起来,恐惧席林有朝一日想起来所有后会跟他清算。

  席满忍不住想,你为什么就活过来了呢?活过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有了幸福的婚姻,有了大笔大笔的钱,再也不会被曾经那些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戳伤,再也不在意任何人。当“懦弱”的席林变得无所畏惧、变得更加有底气了,尽管他依旧无知,却给席满带来了更多、更沉的恐惧。

  席林连软肋都没有,就连人无法抵抗的死亡都能挨过去。

  席林被他吼得没话要讲,停顿片刻,静静地问:“和纪惟舟又有什么关系?”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咚咚敲门声。

  “席满,纪惟舟来了。”男人低声通知道,“我去见?”

  席林听见纪惟舟的名字,动了动。

  席满迅速平静下来,勒令他进来:“你跟我换,你盯着他,你当我蠢?等你拿了钱,一跑了之,我找谁去说理。”

  “哥,你放心,死之前我肯定让你们见上最后一面。”席满说,“然后再送你们一块去阴曹地府做鸳鸯。”

  席满要走,席林的身体顿了顿,没忍住喊道:“关纪惟舟什么事?”

  没人回答,门声嘎吱响,脚步逼近,来人在他面前蹲下身,伸手随意地扯掉了席林眼睛前的丝巾,旁边高处的通风窗泄进来刺眼的白光,席林不适应地猛眨几下,缓缓对视上来人的脸。

  杨枫脸上的表情,与上次见他时携带着的羞赧、尴尬与局促截然不同,他微笑看着席林的脸,说:“当然是因为,他活着你就死不了啊。”

 

 

第53章 我也开花了

  纪惟舟两手空空的来的,没有带席满要求他带的钱,约定的见面地方在座无人的废弃小丘,四周都长满着未经打理的灌丛、荆棘,小路极窄,窄到只能步行上去,车开不上来。

  附近有家早年期间开设的废弃钢厂,早早就没人了。松溪这附近发展得并不好,曾经风风火火地尝试过发展,后来迅速衰败下去。水质太差、离市区太远,方方面面都不宜居,久而久之,曾经在这里住过的人也搬到了县上去,这里就荒废掉了。

  席满站在废弃钢厂附近,身后有个还算完整的集装箱房,门紧紧关着,见他什么也没拿,声音凶狠地质问:“钱在哪儿呢?”

  “我放起来了。”纪惟舟说,“你们先放人,我跟你们去拿钱。”

  他站得离席满有些远,穿的衣服依旧还是昨天那套,发现席林失踪、收到勒索短信后纪惟舟一夜未眠,就算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具诈尸的陈年老尸他都不会觉得稀奇,更何况是席满了。

  席满呵呵笑了两声:“你当我傻么?”

  纪惟舟静止两秒,说:“让里面的人跟我说,不是还有一个人吗?”他刚刚来的时候见到了人影,可等真到附近的时候,出来的就变成了席满。

  “不如一起商量商量。”纪惟舟看见席满的脸时,心里就浮现出一种预感,预感席满并不只是想要钱这么简单,说得更直接些,席满也算他小舅子。

  虽然纪惟舟厌恶扶着烂泥上墙,也从来不稀得管别人的闲事,有席林在,如果用钱能摆平一些麻烦的话,纪惟舟不介意付出一些对他来说不太重要的财物。

  从头到尾,席满从来没有跟他们开口借过钱、要过钱,要是借钱无果走到这步,纪惟舟兴许还能理解一下。可席满什么都没做,突兀地出现在这里,说明什么?

  纪惟舟想到席林跟他说,这次来松溪是席满给他买的车票,又想到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席林身边的,暗中蛰伏着的毒虫,心里顿时明了。

  他们找纪惟舟要的钱并不是一笔小数额,两个人急切想要得到的或许不是同一样。

  纪惟舟催促似的说:“把人喊出来吧,我们开门见山地谈谈。”

  席满想起杨枫答应他的事,咬咬牙转身打开了门,那道门合上后,没过多久又重新打开。纪惟舟心里冷嗤了一声,心想席满和他想的、认为的一模一样,没主见的窝囊废。

  席满领着人出来。纪惟舟认脸能力不错,瞧见对方的时候,反应两秒就想起来这人谁,杨枫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我刚刚还在里面跟席林聊天儿呢,提起你来。”杨枫客套两句,毫不介意地席地而坐,俯视着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站在坡下比他矮一截的纪惟舟。“想起来上次我和席林见面,你也在,那时候是吵架了吧?”

  纪惟舟懒得听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我加码,你们要多少钱。”

  杨枫讶异地看看他,哈哈笑了两声:“财大气粗呀。”

  “不过呢,我虽然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但我还挺想有信一回的。”杨枫嘴皮比起席满来说利落太多,他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小木剑拿出来玩儿,突然开始忆往昔。

  “谁让这次主角是席林呢。”杨枫唉了一声,“我冒昧问一句吧,你们感情怎么样,他这人挺奇怪的吧。说实话,我还真是想不出来他喜欢人的样子……”

  “天底下的热脸贴过去,永远碰到的都是冷屁股。”

  席满踹了他一脚,强调道:“说正事。”

  “我没意见,我们把他放了,你跟我们走。”杨枫起身拍了拍腿,将弄上的灰都拍掉。“钱不钱的,就按照你说的一倍,怎么样?”

  “不过我这人不太喜欢面临风险,你得先把自己捆上,否则我们把人放了,钱也没拿到人也跑了,我找谁说理去。”

  纪惟舟人高马大,杨枫和席满都差他点儿个子,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赌的好,他不想为此付出更多,保险起见,还是要捆,最后要捆得结实点。

  席满不太愿意,立刻拽住了杨枫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你别忘了我是要席林消失——”

  杨枫觑他一眼:“我不是说了吗,你先解决掉这个,另外一个自然而然就会解决掉的。”他声音也小,两人相视片刻,见他还是不肯罢休,杨枫皱了皱眉毛。

  “不是早就试过了吗,什么办法都没有,他依旧活蹦乱跳的。就算你拿刀子在他身上刮千遍百遍有什么用,他身体早就死了,哪有再死一遍的道理。”杨枫说,“他是还有缕魂有人气,知道么?你既然不信我的,咱俩早点拆伙。”

  席满将信将疑地挪开手,站到旁边不说话了。他从前不关注鬼神,小时候听爸妈抱怨过几句,说哥哥席林神神鬼鬼的,总是对着空气讲话,他后来觉得他哥脑子有神经病。

  从来没信过,后来中学的时候,席林闹出个有点大的事儿来,传出来的是席林霸凌同学,教唆精神有问题的朋友自杀,当天跳了楼。警方介入后,席满记得他爸妈差点直接晕过去,可最后席林什么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