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婚(83)

2026-06-12

  席满跟他哥一个中学,席林读初三他读初一,有些事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清楚些,他初一的时候认识的杨枫。那时候杨枫还是个挨人欺负的缩头乌龟,席林给他出过一次头,后来成了席林屁股后面甩也甩不掉的“朋友”。

  席满也私下问过席林两句,问他是他朋友吗?结果席林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诧异他跟自己主动说话,很快又冷冰冰地扔出一句不是。

  杨枫在那件事儿之后跟席林没来往了,跳楼的人和席林之前有过来往,还真有人也觉得席林跟对方是“朋友”。席林这事儿闹得最沸沸扬扬的原因就是,当时另外一个当事人杨枫屁都没放一个,默认了席林是罪魁祸首。

  席林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临着中考,顶着流言蜚语,依旧安静地在学校里读书。只是后来席满再也没见席林帮过任何人。

  杨枫初中毕业后就消失了,席满不知道他有没有再跟席林联系,上次突然遇见,是因为席满觉得席林死而复生过于邪头,走投无路,才找了个说是道士,结果碰上这人。

  席满懒得多嘴问,杨枫到底想干什么他也不知道,唯一能信的只有眼前这人。至于嗜财的杨枫为什么偏偏还答应替他背上一桩人命,席满还没想得那么通,但都无所谓了,拿住纪惟舟和席林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个都无所谓。

  只要拿住一个,另一个就会眼巴巴地跑上来。

  更何况席满现在和杨枫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今天这两个人里有任何一位活着跑出去,他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见他妥协,杨枫满意地点了点头,使唤道:“你去绑他,我去把席林领出来。”他吩咐完,席满抄起地上的麻绳,正要跳下小坡,背后的门刚打开,就听见杨枫大声地骂了一句我操。

  席满惊愕地回头,只见身体纤瘦、还拖着条瘸腿的席林攀在车间里那高耸的摇摇晃晃的废弃钢材上,已经爬到想到高的位置,被迫贴合在一块的手腕限制了手的行动,他攀爬得艰难,几乎要脱力了。

  席林猛地瞧他们两眼,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劲,又往上攀了几下,钢材摇摇晃晃,声音松散,就像随时随地要散架。

  杨枫大步冲上来,一把抓住了钢材,席林吓了一大跳,整张脸都遍着汗,艰难地伸腿去勾通风管道的排风扇,他将自己好的那只脚捅进去,用力勾了它两下,确认足够结实。

  席林快速用牙咬着手腕上打得死结,胡乱咬,咬得嘴巴里都是血,在剧烈摇晃之中将手挣得松了些,胡乱伸手去抓排风扇。不堪一击的钢材轰然倒塌,杨枫连连后退数步,钢材倒下,扬起尘土。

  席林身体沉重地挂着,手腕要脱力一样,手指被排风扇的扇叶刮出了血,他闷哼两声,一点点往上攀,惊心动魄地将腿塞进了大扇叶的空隙里。

  他整个身体缩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才歇了不到两秒,席林抬起手,继续用牙撕咬着手腕上绳子的死结,他连吐几口,将松掉的绳子恶狠狠地砸了下去。

  杨枫神色不明地看着他,被扬起的尘土迷了眼睛。

  席满回过神来,再扭头去看的时候,纪惟舟已经不在原地了,他惊恐地环视一整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去喊:“杨枫!”

  杨枫依旧定定地看着席林,就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一样。

  席林的手彻底松掉了,他喘够了气,艰难地继续将身体往里挤,挤得他哪哪儿都疼。

  好累,没劲儿了。席林闭着眼,用擦伤的手胡乱摸了摸脸,估摸着短时间他们俩也上不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席满,席满扑上来拽杨枫,大声道:“今天要是纪惟舟跑了,我们俩都得玩完了!”

  杨枫无视他的拖拽,低声说:“席林,你躲在上面也没用,你出不去,就只能卡在这等死。”

  席林深深喘了口气,清楚地认识到,除非他把肩膀削掉一块,否则是不可能从这里爬出去的。

  “随便你们,要怎么选都随你们……”席林闭了闭眼睛,呢喃似的扔了一句。“总比你们跟换猪肉一样换来换去的强。”

  坐以待毙,席林再也不想坐以待毙,有空气他就要大口的呼吸,有生机他就要不管不顾地找活路,有选择他就要自己选。他不要像块粘在案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也不要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电影里的绑架案演得都太假了,要让一个人坐以待毙地等在原地,等待天降神兵的出现。然后再让天降神兵威武地挥剑,挂点彩,正义战胜邪恶。

  席满脸抽了抽,终于意识到问题,他扭头望向杨枫说:“我去找纪惟舟,要是他死了,席林没死,我就连你一块宰了。”他表情变得凶悍又可憎,弯腰去捡地上的钢筋。

  席林躺在上面,高高地俯视着他,看见身量体型中等的席满身体变得扁而短,那根粗粗的钢筋被他抓在手心里,哪怕是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席林还是能从中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惊惧。

  他仿佛突然间被拉回了那天晚上,席满压在他身上用手掌扼着他喉咙的场景。

  杨枫显然也被他吓了一跳:“我们在这等,他迟早会来的!”他话音刚落,席满扭头阴恻恻地看他两眼,手里的钢筋动了动,几乎要抵到杨枫身上。

  席满说:“我等不及,这件事不能闹大,必须要尽快解决。跟我去找纪惟舟,别在这里跟我废话!要不是你把他的眼睛和腿松开,要不是你他妈的在外面逼逼赖赖废话那么多,人能跑掉吗?”

  杨枫怔了怔:“我在这儿看着席林。”

  “你说的,席林没什么用,解决那个就能解决这个。别浪费人力,跟我走。”席满普通憨厚的脸炸出凶狠的花儿来,“不然我现在捅死你也可以。”

  杨枫没想到他玩儿这出,没忍住道:“你他妈有病吧!”

  “你走不走!”席满嘶吼道。

  席林闭了闭眼,小声地说:“狗咬狗。”

  这点声音没躲过席满的耳朵,他抬眼看向席林,笑了下:“哥,你放心,这回肯定让你一点儿痛都没有的走了。爸妈那边我会帮你想好理由的,以后肯定每年都给你烧纸。”

  席满拽着杨枫出去,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出去就一条路,把路盯紧了,别让人下去。我怕他来之前喊了警察,就在下面守着。”

  “速战速决,等逮到人,我带着你走河道。”

  背影消失在席林的视线范围内,他听见门落锁的声音。

  一切都暗了下来,周围变得静悄悄的。

  席林这时候才敢往下望望,发现这儿竟然这么高,心里突突地猛跳两下,眼前有点花了。汗水从发际线的位置往下流,啪嗒啪嗒滴下,晕湿眼睛。

  他下意识地抽抽鼻尖:“真够高的。”

  席林把眼睛闭上,身体的疲劳瞬间翻腾上来,他哪哪都疼,疼得也说不出话来,大脑放空了两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总感觉自己的脑袋时灵时不灵的,这时候也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席林肚子有点儿饿,咕噜咕噜地叫,使用过度的脚腕儿一阵一阵地抽,一阵一阵儿地疼,他有点想睡,可又不敢睡,怕再出现点什么意外。

  他席林现在也是个躺在铁翁里的“鳖”。

  随着时间的流逝,席林的心七上八下,一会儿掉到肚子里、一会儿又蹦到嗓子眼,泄进来的光亮渐渐没有了,黑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的,沉得他直点头,眼前花花的一片。

  耳朵边忽然听见点细微的动静,他下意识去找声音,最后发现声音是从脚的方向传来的。席林迷迷糊糊地透过缝隙去看,撞进道不算太亮,对于他来说却有点晃眼的光亮里,他眨眨眼,被晃得眼睛疼。

  “席林!”

  短而急促的一声呼喊,唤回席林的意识,他脑袋懵了两秒,惊呼道:“老公,你怎么从这爬进来的。”

  通道有点窄,纪惟舟在这里显得很局促,他咬着打手电筒光的手机,也不知道是笑了还是没笑,总之没吭声。他挪到席林后面,捏上其中一个扇叶。扇叶统共五个,掉了一个,这道空隙不大不小的,塞得下人,这角度却过不了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