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饿了吗?”纪惟舟反问他。
席林却也不回答,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要到吃中饭的时间,夸下海口表示自己要去做饭。纪惟舟有点失语,怕席林在厨房里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来,只好跟在他屁股后面去瞧。
席林不会做饭,跟着教程在学怎么煮清淡面,把握不好挂面的量,抖一抖,撒了好几撮进去。纪惟舟对挂面也没有什么概念,这东西他们俩很少吃,上次去超市顺手买的,说是方便。
可等原本看着好好的量,胀大变成一整锅要把水吸干的挂面时,纪惟舟也有点站不住了,走上前来,急匆匆指挥道:“加水加水——”
“哦哦——”席林又手忙脚乱地往里倒水,铲子随意铲了几下,将粘在锅底的满坨挂面翻过来。“还加吗,要溢出来了,我还没有加菜,蛋也没有煎。”
“我煎,你管好面。”纪惟舟开了另外一口锅,还没倒油,席林就在旁边嘀嘀咕咕地说:“不行。”
“什么不行。”纪惟舟打开冰箱,突然想起来冰箱里的东西,估摸着除了这袋挂面就没有能吃的。“菜和蛋都没法儿加吧,坏了。”
“不要你管的不行。”席林被咕噜咕噜沸腾的汤气熏得脸都红了,也没管纪惟舟说什么能吃不能吃。“你先出去,我自己可以弄好。”
纪惟舟把锅关掉,往后退了两步,看席林把粘住的面搅开,再打开冰箱,左看看右看看,往里面加了包袋装紫菜,调配精准比例似的往里面倒盐、生抽。
最后调配出一锅紫菜面。
席林找了两个碗,边装边说:“老公你先出去吧。”
纪惟舟看明白了,应下声先走出厨房,等着席林把自己的佳作端到他面前,又勤快地去把满片狼藉的厨台收拾干净,再坐到纪惟舟面前的时候,脸上热得冒出点汗来。
“吃吧。”席林语气带着点儿骄傲,“请享用。”
纪惟舟没急着动,手撑在桌面上笑了一会儿:“席林,你这么忙前忙后的,是在照顾我吗?”他特别想笑,觉得席林又可爱又搞笑,他这么受个伤,把席林的责任心瞬间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席林认真脸:“当然了,你还没有好呢,当然得是我来照顾你。”
纪惟舟捂着脸笑了半天,跟他说谢谢,把眼前那碗几乎要比他脸还大的面吃掉大半。席林头回下厨,味道不算特别好,没有搅匀,时咸时淡,他自己尝了两下也觉得不好吃,吃两口就不吃了。
等看着纪惟舟真的吃掉很多,席林没忍住开心地抿着嘴唇笑,两个眼睛弯弯的,趴在桌上看他。
纪惟舟觑他两眼,压着笑,什么也没说。
看见纪惟舟吃得差不多,席林才想起来说:“他们说,杨枫到现在也没找到。”
上次在医院,他俩醒过来之后,警察来做过笔录,详细问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回去又审过席满。最后事情复盘到席林面前的就是,从席林当时拜托席满买车票去松溪开始,席满声称自己鬼迷心窍,当天工作找不开,找了一群正好要去松溪的大学生,委托他们顺便在席林这儿长个心眼,眼睛放个哨,说是不放心。
后来不曾想,他们一伙人好奇心重、强,反复几次听起来河边邪门,就想挑白天去一探究竟,结果挖出了事情。席满声称自己是一时冲动、虽然有错但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巧妙地掩盖掉他是多次行凶的事实。
席林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他要跟警察说,他已经被席满杀过一次,这次是他“毁尸灭迹”的第二回,他没有半点悔改之心?
谁会相信。
“席满不承认,一口咬死杨枫跟他走丢了,痕捡几回也没找到证据,警方只能判他失踪。”纪惟舟把筷子丢下来,撑着脸看席林,“杨枫,我只记得上次你们俩见面,他在那儿说什么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酸话。”
“看起来是没忘掉我,念念不忘地要把我杀掉了。”席林趴在桌上,“我到现在也没有想起来他,其实偶尔我会想起我爸妈、甚至席满,别的再也没有,可能曾经对于我来说,他本来也不重要吧。”
纪惟舟瞧瞧他,突然凑近,说:“席林,你读书的时候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
“啊。”席林没反应过来,“你说错了,有很多人都不喜欢我。”
“我没说错。”纪惟舟肯定。
席林从始至终都是席林,因为为人处世、对待感情,方方面面都显得格外冷漠,以至于在他身上展现出的、一丁点的特殊、情谊,都会被对方不由自主地放大,放大很多,去思考于席林而言,自己会不会是特殊、重要的部分,而事实上,席林对谁都有可能这样。
这种特质让席林的感情看起来又珍重又廉价。
“我也特别喜欢你。”纪惟舟补了一句,“虽然不是在你读书的时候。”
席林哼哼了两声,用拖鞋去踹纪惟舟的鞋尖。
猫送来的时候,都快要到晚上了,席林跑到门口去接茸茸,打开猫箱后发现过去个把月,茸茸长大了很多。它性格亲人,就算是送出去养了个把月,对“新环境”也没有太大的抗拒,炸着毛躲了一会儿,后来就跑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始巡视。
确认安全后,天大地大地扒着饭盆吃饭。
纪惟舟还没好全,席林坚持让他上楼去休息,他不愿意,表示自己再躺或许会直接躺成僵尸,整个身体都是僵的,总是觉得动动就要嘎吱响,他自认没什么事,没伤到器官,伤到了点肌肉,早就已经好了大半。
席林拍着胸脯跟他说:“你快去休息吧,家里有我呢,你放心吧。”
纪惟舟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没不放心啊,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能一块儿休息?”
席林很坚持,回到家里的几天完全化为勤快、勤奋的田螺对象,就像在玩过家家一样,每天坚持扮演家庭煮夫、贤惠知心的好角色,同时“照顾”纪惟舟一位老公,和茸茸一位孩子。
纪惟舟任他去,配合席林玩了几天,每天扮演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丈夫。
期间,莫名其妙和席林再次重归于好的文嘉打过几通电话来,说是有什么事情,他正在琢磨,等琢磨清楚、想明白后再跟他们讲。席林新学了六爻,这方面小有天赋,看看就会,还给纪惟舟演示了一遍,测算了下——家里丢的某某东西在什么方位。
每次都准得离谱。
纪惟舟有怀疑过席林是不是偷偷藏起来,然后故意在他面前展示,否则这种东西怎么会这么灵。
席林说:“就是很准的,我以前是专门弄这个的好不好,就算投胎了也是有点天分的。”
纪惟舟瞧了他两眼,突然笑了下:“嗯……那你帮我算个问题?”
席林抬抬下巴,有点骄傲,大发慈悲似的哼了口气:“你说。”
他附耳到席林耳边问了,眼睁睁看着席林从脖子迅速红到头顶,立刻抬手往他身上打了下,低声骂他:“你变态。”
“算不了?”纪惟舟问他,“也不很厉害吗。”
席林被他噎得语塞,转身跑去喂猫了,蹲在地上,从背影看过去,缩成一团,耳朵尖还是红的。纪惟舟笑了半天,出院的时候医生还特意嘱咐过,让他没彻底养好之前少剧烈运动,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上床。
纪惟舟早早地把这条医嘱忘了,又看得出席林自己也很想,邀请过他几次,都被席林装傻充愣地拒绝,刚刚问席林什么时候可以,存心逗逗他。
他看着席林的背影,寻思忍忍就再忍忍,出声喊他:“席林,那亲一下总可以吧,我知道你也想我亲,你过来。”
席林的背影动了动,没过一会儿站起身朝他走过来,坐到他腿上,主动地张张嘴巴,冲着纪惟舟眨眼。
两个人抱着亲了好久,亲到最后席林直往他胸口躲,自己的胸膛也在剧烈的换气中起起伏伏,席林用手指没甚力气地挠挠纪惟舟的胸口:“纪惟舟,你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