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导师有办法治你?”玛斯塔尔问。
阿雷说:“是的。导师给我喂了龙焚草果实,这东西能杀光我体内所有病根,也有可能连我一起杀了。当年龙焚草算违禁品,也只有导师敢给小孩喂这个。”
阿雷稍加停顿,念了个深渊语词汇,继续说:“龙焚草的原文是这个词。你听说过吗?是一种来自深渊位面的植物,茎和叶都是黑色,叶子上有岩浆一样的纹路,果子是一个个小红球,摸着有点热热的。三百年的战争中恶魔带来了龙焚草,它很好种,埋下就能活,拔出来也不腐坏,很多异界学法师手里都藏着一些。”
玛斯塔尔想了一下,点点头:“虽然你发音不太对,但我听懂是什么东西了。原来你们管它叫龙焚草啊,这玩意我们一般不吃,只用来观赏,也有时候用它的果实折磨俘虏和奴隶。”
“怎么折磨?”
“强迫它们吃下去,欣赏它们痛苦的样子。”
玛斯塔尔边说边猜测:三百年前恶魔带来这玩意,本意应该是想给人类投毒吧……结果人类发现吃了也不一定会死,甚至还能治病。
首先“享受”到龙焚草的肯定是法师这个群体,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他们肯定会一边感受痛苦一边记录症状,只要没死就继续做更多实验,最终变得比恶魔还懂龙焚草。
思及此处,玛斯塔尔有些忐忑。
他对阿雷叮嘱道:“既然你活下来了,说明你体质还行。但是以后你千万别再吃这个了,不是什么好东西,很疼的。”
“我当然不吃,”阿雷说,“现在我也是法师了,我知道不能随便用这些。好啦,既然不用管白鸥和人头了,我们要不要回舞台那边?”
月亮越来越接近中天,估计演出已经到了后半程。
阿雷想回花园去,如果接下来有什么大喊生日快乐的环节,他想回去凑凑热闹。
刚向前走几步,玛斯塔尔叫住了他:“阿雷。”
阿雷怔了一下。
平时玛斯塔尔很少叫他名字,更多是叫他“小法师”,或者不用任何称呼,直接说事。
阿雷回头看去。
玛斯塔尔难得板起脸,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些:“聊了这么多之后,我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阿雷,你得认真点了。”
“你在说什么?”阿雷一头雾水。
“你得认真点,尽快重新准备好召唤阵,尽早和我正式签约。只有在召唤阵存续期间,契约才能真正成立。”
“呃……”
“正式签约后,我才能获得你的灵魂。”
阿雷眨眨眼:“你很着急获得我的灵魂吗?”
玛斯塔尔说:“不急,但这事总得定下来吧,不能就这么悬着。”
“怎么就悬着了……”
“你是人类,你容易死。即使你一直不得病,到了某个时间你还是会死。在你死之前我们必须完成交易,否则我就没法带走你的灵魂了。还有,当初召唤阵出过错,除了我还有别的恶魔来到这边,将来你很可能遇到另一个恶魔,万一你被诱骗与他签约,那你的灵魂将来就归他了。也许他会把你当小零食吞掉,也许他把你随便塞进什么器物里当收藏品,或者把你变成游魂奴隶……那时就彻底没我什么事了。”
阿雷半天没吭声。
他本来想说“你不要没事吓唬我”,但玛斯塔尔神色十分郑重,让他无法出言调侃。
思绪在脑子里缓慢流动。阿雷用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才隐约摸到一些沾边的重点。
他问:“你是……担心我会死吗?”
玛斯塔尔说:“我并不担心你突然死,有我在,你不会出意外的。我担心的是等你老了死了,我却不能带走你。”
“呃,好吧……”阿雷笑道,“其实无论你带不带走我,我都不会和别的恶魔签约的……我不至于那么傻吧?”
“你就是这么傻,”玛斯塔尔说,“刚见面的时候你对我没什么防备,对别的恶魔估计也一样。万一别的恶魔化作你喜欢的老头法师,你就更容易相信他了。”
怎么又提老头法师啊!阿雷一手扶额……
其实阿雷本来想说“你和别人不一样”,但这话又说不出口。
不一样吗?具体哪里不一样?
如果玛斯塔尔真这么问,他肯定答不出来。
玛斯塔尔继续道:“就算你没被别的恶魔骗走,你死后也会去别的地方,我依旧得不到你。所以你得早点和我正式签约。”
阿雷稍微抬头去看恶魔。
他做好了四目相接的心理准备,玛斯塔尔却没有看向他,而是像刚才的他一样,低头盯着脚边的地砖。
阿雷想打破这怪异的气氛。他问:“如果我们签了正式契约,将来你带走我的灵魂……然后呢?你要拿我的灵魂做什么呀?”
玛斯塔尔恍惚了一下才说:“还没想好。”
“啊?”
“到时候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想。在那之前,我必须确保能得到你。”
阿雷轻轻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把嘴唇塞进牙齿之间咬着,后背和手臂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这话说的……
这对吗……
玛斯塔尔歪歪头,借着月光,察觉到阿雷眼神里有一丝为难。
他问:“怎么,你好像有事想问?”
阿雷张了下嘴又闭上,继续犹豫着。
玛斯塔尔刚要再催,阿雷说:“我确实想问一些事……你听了可能会不高兴。”
“小瞧我了,我脾气一直很好。”
那倒是。于是阿雷问了:“你还在深渊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很期待被法师召唤一下?是不是一直盼着签个契约,然后大展身手什么的……”
前面说得挺顺,说着说着阿雷又莫名心虚,声音变小了很多……虽然他自己也不懂有什么可心虚的。
玛斯塔尔说:“如果我被别人召唤出来,这会儿就会和别人到处旅行,就不认识你了——你是在意这个吗?”
“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其实阿雷真的想过,但他觉得没必要问,这种假设没有意义,而且有点矫情。
他努力把话说完:“我想的是……你以前没和别的法师签过约,而且你作为恶魔的年龄还很小……唉我还没说完呢,你别现在就一脸不爽,说你年龄小怎么了,我作为人类也年龄小啊……总之,你很期待和法师合作干一些大事,对吗?就像三百年前那些恶魔一样,就像奥里安大师身边那个恶魔一样,你也想留下各种传说,威名远扬什么的……”
“我确实有这种幻想。”玛斯塔尔坦然承认。
阿雷叹了口气,还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玛斯塔尔琢磨了一下,说:“哦,我懂了,你是觉得我年纪小,幼稚,做枭雄梦,对你们的位面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怕将来满足不了我,怕我失望然后胡闹?”
阿雷点头尬笑:“差不多吧,但没有这么难听……这种想法确实有点冒犯你吧?”
“是有点,”玛斯塔尔说,“没关系,我没生气。”
他走近些,伸手揉了揉小法师的脑袋。
阿雷没有躲,乖乖站在那给他揉。
见状,恶魔暗暗满意:小法师并不害怕他,现在的谈话是出于坦诚,而不是出于恐惧,很好。
玛斯塔尔说:“我这样想没问题,问题在于你。你太没自信了。难道你就一定干不了大事吗?你还这么小,将来的事谁知道呢,没准将来你和那个奥里安大师一样有名。”
阿雷苦笑,“他可不是正面意义的有名,是恶名远扬的那种。”
“你也可以的。”
“还是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