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法师召唤恶魔(143)

2026-06-19

  听他这么说,海勒眼睛一亮,“那么你……”

  “我会认真考虑的,”阿雷低下头,抓了抓睡乱的头发,“但是也不能太草率做决定嘛,万一将来后悔了怎么办……”

  海勒轻叹一声,脸上浮现出浅浅笑意。

  他从桌上的书里抽出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了些字符和编号,递给阿雷。

  “记档室在青金石塔的十七层,”海勒说,“原则上来说外人不能进去,但我们都是威尔肯斯大师的学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不算外人。这是记档室魔法锁的口令,还有存放那些资料的书架编号——我很久没去过了,有可能记错横排,但书架位置肯定没错。”

  阿雷接过便签,内心十分激动,表面极力装出稳重沉静的模样。

  海勒又说:“除了关于附塔的诅咒,你也可以看一下空间魔法实验室的事故记录,也很有警示意义。还可以看看研修院的扩建过程,每座塔的历史与特色,还有这两百多年来的大师人物志,都很有趣的。”

  阿雷点头答应,表示很有兴趣,一定会去阅读。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海勒拿上自己带的书,准备离开了。

  他来到门前,已经碰到了门把手,却突然停下动作。

  “……谁?”海勒低声问。他的语调竟然微颤了一下。

  海勒背后,阿雷裹着被子蠕动到床边,从被子里伸出手,准备吃桌上已经冷掉的煎香肠和奶炖土豆。

  看到海勒停住,阿雷也放下了勺,疑惑地看着海勒的背影。

  外面暂时无人回应。

  海勒也不开门,就这么继续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阿雷见海勒还是不动,就静静地挖了一勺土豆,静静地咀嚼。

  他边吃边纳闷:这附近是学徒住宿区域,走廊有人也很正常呀。如果海勒怕人偷听,他完全可以直接打开门斥责对方,毕竟他是研修院的高阶大法师……他怎么好像有点紧张?

  这时,门外的人终于回话了。

  声音低沉而平稳,而且听着很耳熟。

  “海勒大师,是我。得知您来探望客人,我在外面等待您。”

  阿雷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是伊桑·古尔登。

  阿雷实在搞不明白,这个伊桑……他什么时候来的?他一直默默站在外面等着海勒发现吗?如果他有事找海勒,为什么不早点敲门?

  海勒的反应也让阿雷看不懂。

  海勒低头叹气,犹豫片刻,终于慢慢把门打开了。

  伊桑就在门外。不是在走廊对面,也不是在门侧,是站得非常近,几乎贴在门缝上,万一开门动作太大就可能怼到他的脸。

  海勒只把门开到一半,礼节性地后退了一步。

  伊桑却并不进来。

  他先对海勒欠身行礼,柔声道:“大师,您不用出来,请继续会客吧,我在这等待就好。”

  海勒轻轻摇头:“好了,我还有别的事,我要走了。”

  伊桑问:“您和客人已经谈完了?”

  “是。”海勒简短回答。

  海勒都说要走了,伊桑却堵在门口不让路。

  他的行为微妙地无礼,语气却非常柔和礼貌:“好的,大师,那我们一起回书房吧,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下午茶了。”

  “有劳了,”海勒说,“但是我不去书房。你先……”

  他可能想说希望伊桑让开一下,伊桑不但没让,还主动抢话:“那么您接下来是要去会议室,还是去私人实验室,或是天象馆?”

  “我去天河石塔那边。”

  伊桑笑容更加灿烂:“噢,太好了。我就知道,您今天下午约了天河石塔的巴芙拉大师谈话。我去问候过巴芙拉大师了,并且已经在她那边为您二位安排了茶点。巴芙拉大师正在边读书边等您,您随时可以去找她。”

  说完,伊桑终于后退一步,给海勒让出了路。

  海勒没有马上走,他看看伊桑,又是低头一声叹息:“伊桑,以后不要这样了……”

  “是,大师,当然,”伊桑说,“以后我会更加细心管束那些孩子,不会再让客人卷入其中,让您不必再为此担忧。”

  海勒说的显然不是这件事。

  他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闪身快步出了门。

  伊桑的目光先是跟随走远的海勒,然后突然转回屋内,瞪了一眼正在吃饭的阿雷。

  阿雷暂停咀嚼,嘴里鼓鼓的都是土豆。

  他目光躲闪,并不明白为什么伊桑要瞪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先打个招呼还是先把食物咽下去。

  幸好他不用烦恼很久。

  伊桑没再说话,手指一动,用简单的小魔法“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阿雷还处于懵懵的状态,完全不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喝口水,又默默吃了一会儿饭,忽然想起什么,摸着肚子轻轻问:“你能听见吗?”

  玛斯塔尔的声音立刻出现了:“当然能,听得很清楚。”

  “昨晚你什么时候离开的?没被人看见吧?”

  “你睡着之后我就走了,放心,没人看见。我也正好想找你说话呢,你刚才在干什么?”玛斯塔尔问,“我听到你醒了,然后你和另一个法师聊附塔的事……再之后是什么情况?你不说话了,只剩下那个法师和另一个人说什么在哪安排下午茶……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听懂。”

  阿雷叼着勺子,“呃,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好像是他们俩之间的恩怨吧,我觉得不懂也没事,应该不重要。”

  “哦。那一会儿你要去那个什么事故记录室吗?”

  “记档室吗?是的,”阿雷说,“我想看看以前附塔造成的诅咒都是什么样的。还有,我也想去探望一下鲁本,如果他能好好说话,我想听听他看到了什么样的幻觉。”

  “你想找到规律,治好安夏。”

  “当然了。如果仅仅是幻觉就问题不大,怕就怕万一她真的动手……”

  玛斯塔尔:“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好奇了……如果昨天你碰了红法袍,你会产生什么样的幻觉呢?”

  这么一说,阿雷也有点好奇。

  但仅仅是好奇,他的理性还在,知道不能贸然尝试。

  玛斯塔尔说:“会不会和你姐姐一样?你再一次回顾被扔掉的过程,然后开始仇恨家人什么的。”

  “我觉得不会,”阿雷说,“这事真的没给我留下什么阴影,那时候我太小了,没有切身的感受,很多部分都是后来大人告诉我的,对我来说就和听别人的故事似的。”

  “那对你来说最恐怖的,或者最痛苦的经历是什么?”

  阿雷认真想了想,结论是:“好像没有。”

  “没有?”

  “嗯。我的人生经历太简单了,没什么特别痛苦的事。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导师去世算吗?这种应该不算吧?生老病死是生命的必然,起初我确实很难过,时间长了也就放下了。”

  玛斯塔尔又问:“那如果不限于痛苦的事呢?有没有那种能吓到你、让你很惊恐、让你悬在心里一直放不下的事情?”

  阿雷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想到什么了?难道是很好笑的事?”恶魔问。

  幸亏现在是远程通话,如果玛斯塔尔在面前,阿雷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说。

  阿雷抿了抿嘴,低声说:“其实……就是那个……结婚。”

  玛斯塔尔怔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这个?”玛斯塔尔问,“召唤恶魔你不惊恐,遇到一大群其他恶魔你也不惊恐,变成狗也不惊恐……结婚竟然让你很惊恐?”

  “难道不值得惊恐吗?”阿雷反问,“我从来没结过婚,甚至没谈过恋爱,然后突然就被要求结婚了唉?不光是我,那时候你也吓了一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