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当事人是个法师,而且不是小学徒,是个前些年参加过战役的中年人。他在高塔里有自己的实验室,还见过奥里安大师本人。
事发前几天,中年法师外出办事,预计要在这天夜里归来。
到了预定的时间,他的学徒出来迎接,却迟迟等不到人。
天亮后,有人在附塔门外找到了中年法师。他趴在地上,人醒着,一声不吭。
目击者看到他身穿防寒棉衣,带着旅行背囊。双剑城秋冬时昼夜温差极大,法师在夜间归来,所以需要穿得厚重。看来他昨晚回来后直接去了附塔,甚至都没回房间换个衣服。
不知他为什么如此急着去附塔。或许是他在旅程中想到了什么灵感。
接下来一晚,中年法师不与任何人交流,只顾着不停喝水。
到了午夜,他因过量饮水开始呕吐。其他人拒绝再给他水,且不许他离开房间,谁知他竟施展飞行术跑到了塔外。次日,人们在城外河中找到了他的遗体。
由于他一直不与人沟通,所以记录中并未提到他是否看到幻觉、幻觉又是什么内容。
这件事之后,法师们在附塔门外加了一道墙——这正是阿雷现在想到的办法。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无事发生。
办法简单粗暴,看来真有点用。
八年后,第二和第三座法师塔建成了,也就是后来的红玉髓塔和紫水晶塔。
同时,最初的法师塔被命名为青金石塔。
再十年后,天河石塔和桂榴石塔也正式启用,还有两座高塔即将动工。
研修院已初具规模。桂榴石塔和青金石塔之间也建好了廊桥,位于十层。
又过了些年,第三起诅咒事故发生了。
看到这里,阿雷暗暗叹气:都加上墙了,果然还是无法杜绝诅咒……
但这是怎么发生的呢?难道他们又施法把墙消除了吗……
这次的当事人是个十几岁的学徒。事发当天她背上行囊、换了裙装,准备离开法师塔回故乡去。
临走前她路过廊桥,看到十层拱门阴影下的小门。她一时好奇,开门走了进去。
之后一直没人看到她。朋友们都以为她已经离开双剑城了。
第二天,她从小门里出来了。
她找到导师,讲述了前一天的经历:她进入一间实验室,鬼使神差地穿上红色法袍,然后来到了自己濒死的时刻。幻觉中她年仅二十七岁却身患重病,在贫穷和无助中孤独死去了。
幻觉消失后她没有立刻离开实验室,而是又坐在里面看了很久的书。
实验室里有各种珍稀魔法物品和大量藏书,她完全不想走,后来因为人有三急,她突然找回理智,不得不离开了。
得知此事,高阶法师们立刻聚集起来,全体前往青金石塔的十层廊桥。
大家惊恐地发现,这扇进入附塔的门竟变得无法打开了。
然后法师们赶往十三层,施法除去那道墙。
墙后仍是一扇进入附塔的门。门已年久失修,松松垮垮。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平平无奇、落满灰尘的狭窄房间,一眼就能望到头。
看到这里,阿雷使劲揉揉眼睛。
等等……怎么回事?
是我看错了还是他们写错了?
他翻回前面,发现确实是自己看错了,或者说是看漏了——最开始,奥里安的实验室根本不在十层!
奥里安确实用一间附塔做实验室,在里面设置了空间魔法。
但那不是十层的附塔。是十三层的。
是阿雷先入为主了。他从第一个诅咒案例看起,没有细看更往前的描述。
法师们封住的是位于十三层的实验室。
多年后,实验室重新出现在十层,“占据”了十层原有的附塔。
实验室改变了自己的空间结构,简直就像有生命的东西一样……它悄悄逃出囚笼,找到了新的栖身之所。
至于那个学徒……
起初几天她情绪平稳,行为有序,只是比从前更安静踏实。
数周后大家逐渐发现了异常:她进食越来越少,睡眠时间越来越短,每天除了跟着导师学习以外,剩下的时间都花在不同的图书室里,最后她甚至不回卧室,不换衣服,不知饥饱,即使强行把她送回卧室她也不休息,而是瞪眼醒着默默思考。
她迅速消瘦,多次因疲乏或脱水昏倒,甚至昏倒变成了她唯一的睡眠机会,等醒来后她行为依旧。
别人无法与她沟通,因为她不回应任何日常生活话题。但如果与她探讨魔法、数学、天文地理等具体的知识,她就能正常应答,而且情绪亢奋。
导师安排了仆人照顾她,学徒们组织了志愿照护队,无论她在哪都有人轮流陪伴。
她一生都没离开过研修院。四十多岁时她短暂地做过几年导师,后来又因沟通能力问题和健康问题停止了教学。
记录中并未提到她终年多少岁,但提到过她尝试过再次进入附塔,未能成功。
这次事故之后,法师们没有再尝试加墙或加门。
他们让实验室就这么留在了青金石塔的十层。
法师们讨论后认为:既然无人能破解奥里安留下的空间魔法,就最好不要盲目与其对抗。
“保持入口通畅”很可能是实验室空间魔法的重要一环。如果再尝试封堵入口或截断道路,空间可能会出现更难以预料的变化,引起更大的混乱。
空间魔法可不比其他学科。最坏的情况下,它能引起比炸掉法师塔还要严重很多的事故……比如可能出现位面裂隙甚至物质湮灭……
数年后,发生了第四起诅咒事故。
当事人有两名,分别是某个法师的三岁女儿,以及负责照看幼童的仆人。
仆人抱着幼童进入实验室,两人一起披上红法袍。她们看到了同样的幻觉:在黑暗的高塔里被各种怪物追杀。
两人跑得眼前发黑,然后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两人的“后遗症”相对比较简单,和之前那些人相比可以说影响较小:仆人变得过分执着于这名幼童,觉得她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幼童原本完全能辨别父母与其他人,现在却认为仆人才是生母。
几天后,仆人试图拐带幼童离开,还没出城就被找了回来。
记录中没有提及详细后续,只简述幼童的双亲带她离开了法师塔,仆人也健康地存活着。
这之后,法师们尝试了另一种办法:在附塔门前安排卫兵。
他们安排的可不是民间莽夫,而是从双剑城城卫队借来的人手。
就在卫兵上岗的第二天,发生了第五起诅咒事故。
卫兵进了附塔,一下进去了两个。
原本卫兵们只是拿钱干活,对这些法师的玩意并不好奇。在值守过程中,他们却莫名地越来越躁动,最后忍不住开门走了进去。
他们肯定都穿了法袍,都看到了幻觉,但幻觉内容无人能知。
因为他们出来后就发生了冲突,一个无故挑衅、率先拔剑,另一个怒而迎战。
路过的普通法师阻止不了他们,在高阶大师赶来之前,他俩已在缠斗中结束了彼此的生命。
接下来的岁月中,研修院渐渐改变了策略。
他们不再频繁提起附塔,尽量无视附塔。定期有大法师在门外面检查一下魔波动,但并不安排专人守卫,并且对外人和一定级别以下的学徒隐瞒相关事件。
法师们发现,这样做反而有效。
研修院中有很多“禁止进入”的区域,这间附塔只是其中之一。大多数学徒听到“禁止进入”也不会觉得很奇怪,只会认为是某些大师的私人房间罢了。
后来也有了“不得踩上门口红地毯”的规矩,大多数学徒都能遵守。
这规矩放在法师塔里并不突兀,很多实验室里的规矩都比这怪异多了。
第六起诅咒事故发生在七十多年前。
当事人是一名老年法师,他非常执着于研究附塔的秘密,尝试过各种方法开门,均未能成功。
一天夜间,老人梦游症发作,在梦游中竟成功进入了附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