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尽量简洁地叙述了自己的推测:
很多法师尝试过进入附塔,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打不开门。
偏偏有少数人莫名其妙受到附塔的吸引,还能轻易开门而入。
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特征——没穿法师袍。
案例一的仆人没穿法师袍。
案例二的法师刚外出归来,记录中提到他没换衣服,穿着旅行用的厚棉袄。
案例三的学徒正打算回老家,当天换了便服。
案例四是仆人和幼童,肯定都不穿法师袍。
案例五是两名卫兵,身上是卫队制式服装。
案例六的老法师正在梦游,按常理推测他穿的应该是睡衣,不是法师袍。
案例七是一对情侣,在亲昵时主动脱了一部分衣服,附塔门口的地毯上就掉落着他们的腰带和法师袍。
然后是安夏。安夏的衣服乍一看点像法师袍,其实它没有带暗袋的斗篷,也没有施法材料袋,没有任何防护附魔,不属于标准法师袍。
当然阿雷没提起安夏,只是在心里默默把她加上了。
接着是鲁本。鲁本穿着睡袍偷偷出门,为了骗室友,还特意把法师袍留在椅子上,营造出自己没出房间的假象。
鲁本的另外两个朋友进不去附塔,因为她们都是穿了全套衣服才过去的。
最后是阿雷本人。
那天晚上他想趁夜色离开,特意换了深色长衫,把睡觉用的毯子当斗篷穿在外面。
虽然他不是自己开门,是被抓进去的,但他进去后也感受到了来自红法袍的强烈诱惑。
这说明他本来就能进去。因为“感受到诱惑”也是受到红法袍影响的重要指标。
普通师生们路过十层廊桥,只会稍有好奇或畏惧,并不会多过多关注,更不会有强烈的、无论如何都想开门看看的冲动。
这么多年里许多法师研究过附塔,他们要侦测魔法,要防护伤害……
只要是有备而来,他们必然身穿法师袍。
于是,他们就不会感觉到太过强烈的诱惑,并且绝对打不开门。
法师们研究过受诅咒者的言行、血统、法术抗性、身体素质、事发时间……却从未怀疑过只是最表面的服装问题。
伊桑一边听阿雷说着,一边从他手里接过事故记录,亲自翻看。
在研修院生活学习多年,伊桑当然早就读过这些记录,但他从没留意过受害者的衣着。
记录中本来也没有详细描述每个人都穿了什么,其中很多是阿雷通过上下文推断出来的。
伊桑看着书页,面色千变万化。
阿雷在一旁补充道:“每个从附塔出来的人症状都不一样,有些人刚出来就很激动,有些人非常平静。看海勒的情况,他短期失忆了,不记得昨天进了附塔,那他肯定也忘记了受诅咒时的幻觉,所以目前为止他的行为比较正常;接下来他随时可能有变化,可能会做出很夸张的事情,我们最好提前做准备。”
伊桑说:“我知道这个诅咒有多严重。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凝视着阿雷:“就算发现海勒短期失忆,一般也是怀疑他生病什么的吧……你为什么一下就想到附塔那边去?这难道不是先定结果再推原因吗?”
阿雷说:“因为昨晚玛斯塔尔一开门就看到地上落着红法袍,显然有人穿过了!”
伊桑疑惑道:“玛斯塔尔是谁?”
阿雷抿了下嘴。
他表情看似冷静,其实内心无比慌张。
在“信实烛照”的影响下,他一不小心就让这个名字溜出嘴巴了。
阿雷并没有思考太久。
凭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冲动,他利落地开口解释道:“是我丈夫。”
伊桑惊讶得瞪大眼睛,“你……你的什么?”
“在伊布森,这也不算很稀奇吧,”阿雷挺胸抬头地说,“我丈夫他……他不是法师,嗯……所以他也不穿法师袍。他昨天打开了附塔的门,还发现在这之前有别人也进去过,而符合进入条件的人就是海勒!”
阿雷拼尽全力控制自己,才做到了既不说出“恶魔”这个词,也完全没说假话。
这信息量纷杂繁冗,但又不太正经,伊桑一时失语,不知如何点评。
他不愿意相信阿雷,又确实担忧海勒的情况。
因为实在憋不出别的话,伊桑轻蔑地哼了一声,走出“守密之身”的法术范围,想回去和海勒沟通。
回到借阅区,桌椅间空无一人。
海勒不知何时离开了。
第88章 愿尽其用
伊桑立刻追到走廊,推开门就看到了安夏。
安夏有点心虚,毕竟主人并没有叫她过来。
幸好现在伊桑只关心海勒,没空琢磨别的事。
“海勒大师往哪走了?”伊桑问。
安夏摇摇头:“我没见到海勒大师……”
“你站在这多久了?”
“我在走廊休息很久了,”安夏心想,我总不能说一直趴在门上偷听吧,“没看到有谁走出来。”
这时阿雷也跟了出来,手里拿着岩神石法杖。
“海勒是用短程传送离开的!”阿雷说,“刚才我侦测了一下,室内有施法后残留的波动。”
伊桑困惑道:“在研修院里,有必要传送吗……”
“所以他显然不正常,”阿雷说,“你觉得他可能去哪?”
“书房吧,或者天河石塔。他经常去那边找巴芙拉大师谈话。”
说完,伊桑也拿出法杖。他的法杖也是笔杆大小,杖身银色,顶端镶嵌霓辉石。
“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伊桑命令道。
阿雷问:“干什么?”
“海勒大师用的是短程传送,那我们也一样。走着去找太慢了。”
“你都会用传送了!厉害啊!”阿雷由衷赞叹道。
伊桑愣了一下。
他时时刻刻对这个小孩展现敌意,小孩竟然还能笑着夸他……这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说:“短程罢了,并不值得骄傲。”
阿雷笑着点头,抓住他的袖子。
伊桑又望向安夏:“你也一起来。”
“我也要吗?”安夏一支手指指着自己。
伊桑朝阿雷歪了下头,说:“传送后他可能会眩晕,晕了很耽误事,你来照顾他。”
于是安夏也走了过去,和阿雷一左一右拉着伊桑。
伊桑先传送到天河石塔,见到了巴芙拉大师。
大师说海勒上午确实来过,中午就走了。
然后他们又去到海勒的书房。书房里没人,但海勒可能来过,很多东西被翻乱了。
海勒可能在急着找什么,要么就是在发脾气。
“他还可能去哪……”伊桑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阿雷坐在地毯上,靠着桌子腿。安夏在旁边用手指骨节按他的脑袋,据说这样能缓解眩晕。
经过两次短程传送,阿雷又有点头晕目眩,但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昏倒。
安夏完全不会晕。她以前被这么传送过几次,一开始也很晕,现在习惯了。
伊桑琢磨了一会儿,停下脚步,望向阿雷问:“如果海勒大师昨晚进了附塔,现在他会不会又过去了?”
“不会,”阿雷说,“刚才我们都看到了,他穿着法师袍。他这样就进不去了。”
“他会不会在门前把外袍脱掉?”
“他应该还不知道这个能否进门的机制。就算他知道也进不去……门外有人守着呢。”
其实阿雷的意思是“门里”有人守着。
现在他不在“信实烛照”的范围内,他可以说谎了。
伊桑问:“门外有谁守着?不会是你的那个丈夫吧?”
“嗯……就是他。”阿雷一脸尴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