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法师召唤恶魔(169)

2026-06-19

  阿雷顺着这思路去想……

  如果某个人真是赌徒,输光钱还被打了,他确实可能做出极端行为,甚至伤及街坊。

  如果年少的学徒真的注定活不过三十岁,她明确知道这一点,又对魔法极为渴望,那她确实可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废寝忘食,不愿浪费一分一秒。

  如果仆人和三岁孩子真的是经历磨难的母女,仆人带着女儿离开就无可厚非。

  如果安夏在能记事的年纪,在清醒的状态下被绑起来扔下山崖,那她对全家复仇就合情合理。

  如果鲁本真的被不明团伙抓起来终日折磨,他一心求死也可以理解……

  还有些当事人迅速死亡,没来得及透露幻觉内容;目前也不知道海勒大师看到了什么幻觉。

  按照规律,幻觉的特征应该也都差不多。

  阿雷说:“照此推测,我也应该面对一些让我害怕的事。到现在它还没出现……也许等我们走到最后一扇门前,那件事就要发生了?”

  玛斯塔尔说:“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阿雷也不知道。

  他不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他一直在想,但真的想不出答案。

  休息片刻,两人又开门出去了。

  已经没剩几个房间了。开门关门几次,他们又回来了。

  这次“渡轮船舱”消失了。

  再重复这个过程,“厨房小屋”消失了。

  最后只剩下“高塔大厅”和“桃子鹦鹉”。

  二人从“桃子鹦鹉”走进“高塔大厅”,再返回去。

  回头一看,房间的门自行关上,再尝试开门,竟然打不开了。

  看来“高塔大厅”也消失了,最后剩下的房间是“桃子鹦鹉”。

  玛斯塔尔用全力去破坏那扇门,木门看着平平无奇,竟然纹丝不动。

  “别打那个门了,肯定没用,”阿雷说,“但为什么是这里呢……为什么要先出现那么多房间,又一个个消失?”

  玛斯塔尔猜测道:“你觉得像不像一种‘筛选’?所有房间摆在你面前,给你选,你每走一轮,就相当于放弃一间,最后只留下这里。”

  “可是我也没选啊?”阿雷问。

  “不一定是你主动决定的,可能是潜意识什么的吧。毕竟这一切都是你的幻觉,源于你的内心。而这个房间,就是为了发生‘吓到你的事’而准备的。”

  “到底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呢……”阿雷思索着。

  玛斯塔尔也帮他一起想。

  恶魔推测道:“首先,肯定是发生在室内的事,而不是在街上或者荒野什么的。否则我们就不会在这个房间里了。”

  “嗯,有道理,”阿雷继续分析,“应该也不是我认识的谁死了之类的,毕竟一直没出现其他人。”

  一直站在门口也很累。玛斯塔尔无所谓,主要是小法师会累。

  于是他们坐到长椅上继续聊。

  上次在真实的房间里,他们也坐了这个位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猜了好多种能在房间里发生的吓人情况,包括房屋倒塌、墙壁挤压、喝水中毒、遇见魅魔、柜子活化等等。

  阿雷猜到了一个确实很恐怖的局面:困在屋里,永远出不去。

  但玛斯塔尔觉得不对。这情况确实恐怖,但房间完全可以换成刚才的任何一个房间,不一定需要发生在“桃子鹦鹉”里。如果永远困在狭小的船舱里或者山间木屋里,不是比现在更恐怖吗?

  玛斯塔尔说:“刚才出现的房间你都认识,但它们都被‘剔除’了,说明重点不是能否出去,而是房间自身有某些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阿雷皱眉思索着。

  “我们想想,有什么事情是在别的房间不行,必须在这里发生的?”

  玛斯塔尔问完,两人无意间目光接触。

  他们同时回忆起了那天……打开衣柜看到的东西……

  对,这个房间确实很特殊。

  这家叫“桃子鹦鹉”的店整个都很特殊。

  它不是驿站,不是酒馆,是专门给那些需要隐私、需要亲密的人们准备的……

  有什么事情……发生在别的地方都不太好,在这里发生就合情合理?

  答案其实不难想到。

  阿雷低下头,稍微有点脸红。

  玛斯塔尔也移开了目光。

  他不小心又瞟到那邪恶的衣柜,赶紧把目光拉回来。

  目光拉回来也只能看到房间中央的四柱床,也怪让人难为情的……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玛斯塔尔试试探探地,用仿佛在思考的语气发出“嗯……”的声音。

  感觉没什么问题、能顺畅说话了,他才很小声地问:“假设……我是说,假如,假如我们是一对很普通的情侣,住进这家店,然后……发生一些事情……这算‘原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吗?”

  阿雷脑子有点放空,想都没想就回答:“不算吧?”

  说完,他又觉得哪里不对,赶紧支支吾吾地找补:“呃,我是说,比如,那个……比如从其他受诅咒者身上来分析——安夏没有被家人扔掉,将来也不可能再被扔掉,所以她的幻觉‘不可能发生’,她的愤怒和杀意是无中生有的。鲁本也是这样,他想求死的心情也是无中生有的。但……但如果放在我身上,如果我和你……那……”

  他声音越来越小,但最终还是顺利地说出来了。

  “那……很可能不是无中生有。将来……是可能的……不一定在这里,但是不管在哪……其实……你说是不是……有可能会……”

  阿雷毕竟矮,还低着头,所以他没看到玛斯塔尔的双眼闪亮。

  玛斯塔尔立刻想说点什么,但张了两下嘴,愣是没说出来。

  心脏竟然跳得有点快……恶魔很少有这种感觉,就算在全力飞行之后也不会。

  玛斯塔尔尽量调整呼吸,迂回地问:“是因为我们约好的……吗?”

  “约好的?”

  “就是那天在这个房间里,真正的这个房间里,我们说把解除诅咒、离开双剑城作为‘节点’,解决了‘节点’之后我们就正式在一起……我们说好了‘在一起’,用了这个词,所以意思就是,将来我们就可能……”

  阿雷轻轻点头,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嗯。所以你提到的事……它并不属于‘不可能发生的事’,而是‘有可能的事’。鲁本和安夏的感受是无中生有的,而我……如果因此有了什么想法,那……那或许……不是无中生有……”

  不行,说不下去了。阿雷停了下来。

  就说了这么点话,他竟然心砰砰跳,双手都有点发软,好像干了什么重体力活似的。

  玛斯塔尔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脑子里转着阿雷说的话,细品每一个字……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节奏,忽然又有些乱了。

  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微微皱眉,问:“所以……你觉得这个事情很可怕?”

  “呃,稍微?有点吧?”阿雷的声音小得都快听不见了,“当然……谈不上‘恐怖’,但、但也让人很……”

  听闻此言,玛斯塔尔有些惊讶,还涌起了一些更复杂、更微妙的情绪……

  这情绪的成分……大概有百分之十的委屈,百分之四十的急躁,还有百分之五十是过于陌生的东西,他也说不出是什么。

  但这情绪并不剧烈,只是如羽毛般轻轻拂着心脏……

  “怎么会可怕呢?”恶魔低头看着小法师,“难道是怕我吗?我感觉你一路上从来不怕我啊……还是怕什么别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