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法师召唤恶魔(171)

2026-06-19

  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前方的黑暗中浮现出一抹红色。

  玛斯塔尔朝那颜色走去。

  他逐渐看清,是红法袍悬浮在虚无中。

  红色外层,黑色内层,恶魔的鳞片磨成细沙,人类的鲜血浸透布料,红发与黑发纠结缠绕,编织成前襟上的纽带……

  法袍上不断散发出强横的深渊力量,比在附塔中能感受到的更加咄咄逼人。

  连玛斯塔尔都下意识停住脚步,不想靠得太近。

  忽然,玛斯塔尔感觉到一种意念……

  不是声音,也没看到文字,仅仅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意念。

  意念不断传达着同一个信息:

  ……我爱他……

  “你爱谁?”玛斯塔尔出声问,“你是谁?‘他’是指谁?”

  意念变化了,玛斯塔尔感受到了回答:

  ……我爱他并非主观意愿,而是永恒的事实……

  这是在说什么,也没回答啊……玛斯塔尔又问:“你在用什么器官说话?为什么这里没有字也没有声音,我却能‘听’到你的话?”

  也许因为这个问题比较狭义,意念的回答也更清楚了。

  它传达出的是:

  ……我不是任何人,仅仅是残留在此的些微能量,我无任何器官,故无法说话,我的意识流溢而出,被你感知,在你的思维中转译为话语……

  玛斯塔尔大概懂了。

  他还察觉到,在刚才“感知到”的语言里似乎有一些深渊专有词汇。

  对方是深渊居民?还是和对方无关,只是因为“意念”进入了自己的脑子,被自己“转译”了,才出现了深渊风格的表达方式?

  玛斯塔尔问:“就算你不是任何人,仅仅是能量,但能量也得有个出处吧?你是从哪里来的能量?”

  这次他也问得比较精确,对方答得还算明白:

  ……深渊的威能,人类的奥术……

  ……恶魔的甲鳞,法师的血……

  “噢,灭世将军和法师奥里安,”玛斯塔尔点头道,“我懂了。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你是两方能量相融后的产物。对吗?你长久留存在这条红法袍上,既不是生命,也不是灵魂,更像是一种恒定附魔。”

  对方不予回应。

  可能因为这段话有些复杂?

  也可能因为这段话完全正确,对方不需要做出任何回答。

  意念又像刚才一样,重复传达着简单的讯息:

  ……我爱他……

  其实不止这一句。是很多很多句源源不断地传来……

  玛斯塔尔感觉到了密不透风的“我爱他”,简直铺天盖地。

  如果能把它转化为实体文字,这些字恐怕能写满玛斯塔尔的全部视野。

  不需回答任何疑问、不与任何外来意识互动时,红法袍里的能量就分分秒秒、时时刻刻地吟诵着爱。

  “我”与“他”既是奥里安,也是灭世将军,是二者合一。

  汹涌的“爱”汇成了深潭——寒冷幽邃,难辨上下,无论望向哪里都只有无际的黑暗。

  因为略感不适,玛斯塔尔在不自觉间升高了自己的体温。

  他稍微低头,看到了厚重巨大的爪子和红色皮肤。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在梦中竟然不是人类外表,而是恶魔的原形态。

  他问:“那个谁,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你能闭一会儿嘴吗?好吧,你没有嘴。你为什么要见我?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收到提问,那意念暂停了絮语,传达出回答:

  ……我无需告诉你任何事,也并未主动命你前来……

  ……是你主动寻至此处,是你主动来倾听我永不消逝的爱……

  “是我主动来的?”玛斯塔尔自言自语着,“难道……红法袍并不只能影响人类,也能影响我?可是前些天我也拿过它、披过它啊……那时候我没任何反应,现在为什么又……”

  说到这,他想到了原因:因为那时的他和现在不一样。

  之前他还没和阿雷签订正式契约,现在他们签完了,还一起披上法袍。

  契约之后,恶魔的力量侵入人类,人类的灵魂也锚定了恶魔。

  他们已经牢牢相连,密不可分。

  就像红法袍襟上的纽带一样。恶魔的红发与人类的黑发编成细绳,再紧紧系在一起。

  不过,人类与恶魔毕竟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

  所以阿雷的意识仅仅前往幻境,而玛斯塔尔却来到了红法袍的自身深处。

  “原来如此,那我完全懂了,”玛斯塔尔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幻觉了……”

  他走近红法袍。

  不是穿上它,而是稍微牵动法袍袖子,让它轻轻飘向自己。

  玛斯塔尔闭上眼睛,面前的法袍不再空荡荡漂浮着,而是已经穿在了阿雷·阿克尔身上。

  玛斯塔尔双手环抱住法袍,拥抱着属于自己的小法师。

  刚才那种如坠深潭的寒意完全消失了。

  玛斯塔尔满意地想着:你说得对,我爱他。

  虽然我并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估计他也说不清楚。

  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也没经历过什么复杂波折,为什么我会这么信任他、这么喜欢他?

  答不出来就算了。反正我们就是合得来。

  以上种种,不能只是想,还要说出口。

  于是玛斯塔尔用人类的通用语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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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阿雷猛地睁开眼。

  刚才他听见玛斯塔尔说了句什么……然后他突然就醒了。

  那句话是幻觉里的,还是醒来前耳朵先听到的?阿雷一时难以分辨……

  可以确定的是,现在他靠在玛斯塔尔怀里,两人头上、肩膀上还覆盖着红法袍。

  法袍遮挡了视线,阿雷看不见远处,但能看到眼熟的地板和椅子腿。

  他们在附塔内的实验室里,一起蜷缩在地板上。

  然后玛斯塔尔也醒了。

  他抓住红法袍,扬起来抖一抖,把它裹在阿雷身上,扶着阿雷坐起来。

  “现在你能穿上了吧?”玛斯塔尔问,“整理一下,穿好试试。”

  阿雷脑子懵懵的,依言把胳膊伸进袖子里。

  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恍惚地嘟囔着:“所以……我们……”

  嘴里刚冒出两个词,他及时停住,说不下去了。

  他差点说出来的是:我们真在幻境里做了那个吗?

  这话哪里说得出口……

  玛斯塔尔接话道:“我们确实进入同一个幻觉了,但幻觉只以你的记忆为背景。放心吧,你幻觉里的那个我就是我,是我本人的意识,不是你想象出来的——如果你是想问这个的话。”

  阿雷点点头。

  和他想问的有些微偏差,但很好。

  说话间,阿雷把红法袍穿好了,但没戴上兜帽。

  玛斯塔尔站起来,俯视打量着阿雷,怎么看怎么满意。

  小法师不仅和从前一样可爱,还多了点符合深渊审美的殷红浓重感,太好看了。

  在清醒过来之前,玛斯塔尔独自在黑暗中看到过同样的形象。

  “怎么还坐在地上?站起来给我看看。”玛斯塔尔催促道。

  听到这话,阿雷的第一个反应是:好像不行吧,我可能站不起来……

  仔细一想,不对!我好得很!

  这是现实中,不是幻境!

  现实中时间只过了一小会儿,我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阿雷又是脸上发烫。想到这些,他就会连带想到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刚才他甚至下意识用双手捂着肚子,幸好法袍非常宽大,袖子又长,挡住了他双手的动作,没让玛斯塔尔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