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雷赶紧站起来,尽量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在心里严厉地对自己说: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们离开幻境了,一大群恶魔还在塔外面闹事,安夏、海勒和鲁本还等着解除诅咒……该做正事了!
阿雷找到岩神石法杖,又在书桌上抓了支玻璃笔,开始施展解析法阵。
要解析的目标当然是自己身上的红法袍。
之前面对红法袍时他精神恍惚,基本失去专注思考能力,别说用解析法阵了,就连最基本的侦测都想不起来用。
现在不同了,他很确定自己头脑清醒。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析法袍上所有魔法元素,寻找和解除诅咒相关的线索。
看到阿雷开始施法,玛斯塔尔欲言又止,最后无奈笑了笑。
原本他还想先夸夸小法师,再一起商量接下来该做哪些事;结果阿雷站起来就突然开始施法,玛斯塔尔酝酿的台词都找不到切入点了。
但这也没关系。
玛斯塔尔想:他毕竟是法师啊……
我的小法师逐渐摆脱了学徒感,越来越有传说中那些大师的气质了。
阿雷那边,解析法阵正在逐渐成型。
想成功施法并不容易。打个比方说,对魔法物品使用解析法阵,就像动用情报网去查阅某个人的生平。越是位高权重的人、神秘莫测的人,他们就越有办法阻止你的调查。
同理,如果你能力一般,却试图解析一件来自高阶大师的魔法物品,就可能轻则无结果,重则遇到反噬抵抗。
出乎意料的是,法术运行相当顺利,每个节点都丝滑开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原本阿雷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结果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得多。阿雷有点小惊讶。
红法袍似乎真的已经收起锋芒,把阿雷认作了物主……
随着法阵的运行,红法袍上浮现出一个个银色与黑色的奥术字符。
阿雷是施法者,能看到全部字符,而玛斯塔尔只能看到其中黑色的部分,因为那些是深渊力量形成的,只是以奥术文字的形式书写出来。
在阿雷的引导下,字符互相衔接、拼合,组成轨迹,构建出数个大小不等、互相嵌套的轨迹。
阿雷站在由字符组成的轨迹间,就像行星轨道中的恒星。
观察了一会儿,阿雷激动地叫道:“噢,有眉目了!”
他双手在字符间指指点点,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其实所谓的诅咒和异界感染的原理很相似,但是受术对象的特征有些不同,这里掺杂了非人为的深渊元素衍化流变问题,如果把异界力量符文转译为通用奥术文字,结合最基础的解除魔法底层咒语之后进行演算……”
“停!我听不懂,”玛斯塔尔摆着手说,“小法师,你也太兴奋了,冷静点!”
阿雷停下话语,脸上仍带着兴奋的笑容。
他深呼吸几下,这才发现自己心跳飙得太快。
确实该冷静一点了,不然一会儿施法容易出错。
稍微沉了沉气之后,阿雷重新开口:“就是说……我大概知道怎么解除诅咒啦!通过解析法阵可以看出,其实现在我身上仍然有诅咒,但诅咒‘不生效’,就像它对你不生效一样。然后……我想想,怎么简单说呢……然后,有了解析法阵的实时运行结果,我可以进行一些临时演算,加急组合出需要的咒语。我先试一下对自己解除诅咒,如果这方法能成,我就去找安夏、海勒和鲁本,用同样的方法就能给他们解除诅咒了!”
“需要到他们面前去做吗?”玛斯塔尔问。
“是的,而且我需要一直穿着法袍,在它上面开着解析法阵,”阿雷说,“因为有些字符复杂,还会变动,我得照着抄,不然会失误。”
玛斯塔尔并不懂法师要抄什么,但他推测出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说:“也就是说,你需要保持施法状态离开这座塔,穿过那些恶魔的阻碍,去找到那三个中诅咒的人?那我也得跟着去,不能再让我像之前一样藏在附塔里了。”
“是的,”阿雷微微皱眉,“其实……我不太愿意让你露面,我怕研修院把你当敌人,怕有什么后患……可是现在我确实很难一个人行动……”
“这有什么?”玛斯塔尔咧嘴而笑,露出狰狞的獠牙,把刚收拢好的翅膀也抖了出来,“有后患我也不怕!你都穿红法袍了,身边怎么能没有高阶恶魔呢?干脆让他们都记住咱们俩的模样!以后他们做噩梦就有素材了!快点,咱们走吧!我等不及了!!”
阿雷面露难色,轻轻摆动双手,“你也太兴奋了,冷静点……”
第96章 绛焰朱霞-上
蝠翼魔缓步靠近,庞大的影子笼罩住伊桑。
安夏又端来一大盆炸土豆和包菜。她把盆放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问:“还……吃吗?”
狮兽魔立刻埋头开吃。
蝠翼魔看都不看那盆东西,直接伸手去抓伊桑。
伊桑后退几步,同时施法反击。
他放出早就预备好的攻击法术,蝠翼魔胸前和脖颈上浮现出两枚符文。
恶魔还在疑惑,下一瞬间,符文处爆开两处血洞。
伊桑使用的是一种近些年才出现的攻击类法术,由空间与元素学派嵌合而成,目前没有正式名称。年轻学徒们称之为“湮灭弹”,大师们觉得这名字太夸张了,没有采纳。
如果对人类使用此法术,人体的目标部位会出现约两掌大的空洞,组织直接缺失,无法缝合止血。
即使对方是恶魔,只要法术能破坏颈部等要害,应该也能造成有效巨创。
但是,就在法术生效的瞬间,伊桑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恶魔的伤口比预期中小太多。
他迅速想到了原因:敌方是异位面生物。他应该根据敌方的元素属性、物种、体积来提前调整咒文,但现在准备时间不足,他也比较急躁,所以没做调整就直接施法了。
伊桑本想一举割断恶魔的脖子,现在却只是在粗壮的肌肉上削出一块缺口。
法术应有的破坏力大打折扣。不仅没能压制恶魔,反而激怒了它。
蝠翼魔扬手一挥,伊桑闪避不及,整个人被打飞出去,还正好撞开了屋子大门。
门外还有几级台阶。伊桑落地后又狼狈地滚了几圈……浑身没有不痛的地方,一时也不知到底伤到了哪里。
蝠翼魔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伊桑。
他闲庭信步跟着出门,还泄愤般地顺手拆掉门框、砸塌了周围一大块墙壁。
伊桑爬不起来,抬手想施法,却被一阵刺痛影响得无法顺利做出手势。
蝠翼魔已经来到他面前,还踩住了他一条腿。
“你们这种法师,单打独斗是不行的,”蝠翼魔说,“魔法很厉害,你们本人却很脆弱……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无论是当你们的保护者,还是当你们的敌人,都会非常的有意思……”
恶魔边说边踩得更用力,又故意时松时紧,欣赏伊桑反复痛苦的模样。
“你这个法师其实也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那个叫海勒的,”蝠翼魔继续说着,“等会儿我继续去找海勒,至于你……干脆弄断你的腿吧,这样你就没法反抗,又不影响你的法师风韵。哦,仔细一看,你不仅拥有很好的房子,衣服的材质也都滑溜溜亮晶晶的,你一定是人类中的贵族吧?不错不错,出身高贵的法师,年纪轻轻就当了大师,后来断了腿,伤痕累累的,被敌人俘虏了……好极了。我会把你转交给我的兄弟,他特别喜欢你这种类型。”
说是要弄断伊桑的腿,下一秒,恶魔的脚却没有继续向下踩,反而松开了。
伊桑已经闭上了眼,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
睁眼一看,那恶魔竟原地消失了。
伊桑左顾右盼几下,又看到了恶魔的身影。
不是一个,是两个。
其中之一当然是刚才的蝠翼魔,不远处还有另一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