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只是被晒了一天。”听到他没被宰,韦阑松了口气,这口气松了一半,又提起来,山里昼夜温差大,晚上很冷,白天正午的阳光却能晒死人。那群混蛋怎么敢!
“那他……”
“我正要去看他,我会偷偷给他喂点水。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见过我的事。我明天会再来给你们送吃的,”她低声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们还活着的话。”
说完,女生就一跑没了影。
“哎!”韦阑也不敢大声叫,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走。
人一走,赵轩把他放下来。
问道:“什么情况?”
“是个女生,孕妇,我看她那样,好像都快生了。她应该也是这个村里的村民,大概是偷偷过来帮我们的。”
“她为什么帮我们?”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赵轩看了眼地上的馒头:“那这个能吃吗?”
“我看她好像不像坏人。”
咕噜——
几人对视一眼。赵轩跪下,用牙齿咬开布包,在一个馒头上小咬了口,嚼吧嚼吧吞进肚。等了半个小时,没什么事,几个人这才把两个馒头平均分了吃下去。
聊胜于无。
韦阑从刚才开始就沉默着。
赵轩问:“你在想什么?刚才那个孕妇?”
韦阑点点头,茫然不解:“太奇怪了点,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怎么?”
“我总觉得,她长得好像……”
-
时宵盘在树上。
他远远地注视着天坑里的村庄。
别说韦阑他们,就连他对目前发生的这一切也无法理解。
明明昨晚还睡得好好的,一觉醒来,眼前的村子却回到了百年之前的模样。
在那群村民攻击他们的时候,时宵完全有能力将这群挡路的家伙都掀翻,可是前提是,他必须得化形,一化形,他的真实身份就瞒不住了,猎杀佘野的计划也会随之泡汤。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佘野一把将他推开,他趁着无人注意变成小蛇窜进草丛,安全地脱离这场乱斗。
他看到那几个人被带走。
也看到佘野和那个老头的对峙。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佘野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说出那样的话。
和他记忆中认识的佘野,不太一样。
他盘在这棵树上已经很久了。
佘野被他们带到了村里的一处空地上,那里放着一张巨大的石台,石台上隐约还有暗红的血迹。
他们就将佘野反绑着捆在空地的一根木桩上,从白天,一直到深夜。
等了一天,深夜的村庄陷入沉睡,寂静无人时,时宵跃下树,爬行着往那处空地去。
即将到达的时候,他忽地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刹住。
似乎是为了防止毒虫蛇蚁,祭台的周遭,撒了大量的硫磺和雄黄粉。
这唤醒了时宵不好的记忆。
他后退着,不肯前进一步。
他躲在草丛里,远远望着空地上的佘野。
他垂着脑袋,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不知道是不是还醒着。
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他探出半个脑袋,游出草丛的动作一停,立马缩了回去。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女生从村子的小道上走了过来。
她东张西望,怀里抱着一个水壶,似乎很紧张。
月光照在她身上,走近了,时宵看清了她的脸。
尾巴甩动的频率一停。
她越过雄黄粉做成的隔离带,走到佘野面前,和他说了话。
时宵看到佘野抬起头,半晌,女生拧开水壶盖子,给佘野喂水。
她一动作,时宵才看到她高高鼓起的肚子。
她怀孕了。
喂完了水,女生和佘野说了几句话,很快转身离开。
时宵看着女生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默默跟了上去。
夜色下,一条黑色的影子窜进佘野的余光。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条远去的、离他而去的小黑蛇。
苦涩地弯了弯嘴角。
时宵跟着女生。
女生进了一个破旧的小木屋。
她打开后门,进了一间房,应该是她的卧室。屋里烛火亮起,她点起了一根蜡烛。
那是一个很小很简陋的房间,屋子角落堆着一捆捆的柴火,唯一能睡的地方只有铺在稻草上的一条花棉被。
更准确的说,这是一间柴房。
她月份大了,走了这么一路,似乎很累,躺下的动作都很吃力,她靠在棉被上,就着昏暗的烛火,拿出了一捆针线,缝着什么。
时宵辨认出,那是一双小鞋。
应该是给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
她哼着小曲,很是开心,可是时宵看到她从裙摆下露出来的双腿已经严重浮肿,一个孕妇,瘦的这么可怜,睡在柴房,都没人照顾她。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在夜色响起。
另一间房里起夜的男人看到她屋里亮着灯,大骂着走出来,一脚踹开柴房的门:“蜡不要钱买吗!你白天没事干了非要晚上缝你这破鞋!”
男人似乎是她的父亲,一把抢过了她手上缝了一半的虎头鞋丢在地上踩住。
“阿爹别!”她扑过来要抢,被男人一把推开。
“你个不守妇道的白眼狼,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吃我的穿我的,老子供你长这么大,你倒好,背着老子进了趟山就怀了个亲爹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现在还有脸在这儿挥霍老子的东西!名声没了,钱也赚不到,你个不要脸的!老子上辈子犯了什么事竟生了你这么个孽种!”
啪——男人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老子没让他们把你浸猪笼你就该感恩戴德了!赶紧把孩子生下来,如果是个男孩儿老子还可以不和你计较,否则——你知道下场!”
“睡觉!明天给我好好干活!不干活没你的饭吃!”
男人拿走了她的蜡烛,她跪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艰难地爬过去将那只沾了灰的虎头鞋拿起来,爱惜地拍了拍,按在心口。
她流着泪,摸着自己的肚子。
“没事的,娘在这儿,别怕。”
时宵听到她哽咽却温柔的呢喃:
“别怕。”
第32章 “时宵”
女人在地上跪了很久,站不起来,手脚并用艰难地爬回被子里,握着那双脏兮兮的小鞋睡下了。
时宵原地待了有二十分钟,才游出了这栋破旧的小木屋。
深夜的村庄很安静,所有人好像都在熟睡。
时宵化了人形,找到了关押韦阑他们的那间屋子。
木门上挂着一把锁,时宵五指握上去,用力一扯,将这把锁掰成两半,轻而易举到像是掰了一节黄瓜。
沉沉的断锁落地。
木门吱呀推开。
屋内的韦阑几人坐在地上,原本警惕的目光在看到门口的时宵之后,变成滔天的狂喜。
“时宵!”
“太好了你没事!”
“嘘,不要叫,安静点。”时宵走进来,解开韦阑手腕上的绳子,绳子上面不知道沾了什么湿漉漉的,时宵摸了一手,嫌弃地在衣服上抹了抹掌心。小民在一旁看到,脸顷刻红透。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那些村民不是去抓你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时宵帮他们解绳子,很快,绑了几人一天的绳子终于落地。
赵轩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离开这儿!不然被那些刁民发现了就走不掉了!”
“等等!还有佘野呢!”韦阑打断,询问时宵,“他好像被带去了这个村里的祭台,你有看到他吗?”
这正是时宵来解救韦阑他们的原因。
祭台边上洒满了他讨厌的东西,他忌讳那些东西,可那种粉末却不会对身为人类的韦阑他们造成任何威胁。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去把佘野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