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不是担心佘野,他巴不得佘野去死,只是不想他死在别人手里,也不想他死得这么轻松罢了。他和佘野之间的账还没算清,他还没有亲手报仇,就这么让佘野死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他。
“我知道。”时宵说,“我带你们去。”
时宵领着韦阑他们出了小木屋,往祭台的方向去。村里的夜晚没有灯,只能靠头顶上那点微弱的月光辨路。
几人虽然逃出了那间房,可依旧在狼窝里,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们放轻脚步,时不时地左右张望戒备着。
韦阑有伤,捂着肋骨走得艰难,清清的脸颊上还有着明显的五指印,左边那只眼睛也肿了起来,时宵见状,停下脚步:“你们几个别跟着了,先去山上躲着,我们待会儿在婴儿塔那边会合。”他指着还算完好的赵轩,“他和我去就行。”
赵轩也说:“是啊,小民,你带着清清和陶兰,和韦阑先走,我和时宵去救佘野,救了人马上就来找你们。”
“可是……”韦阑犹豫。
赵轩道:“万一我们运气不好被发现了,我们腿脚好的还能跑,你这样了怎么逃?”
韦阑清楚赵轩说的很对,现在的自己留下来只会拖后腿,咬咬牙同意了这个决定:“好,那我们在山上会合,你们要注意安全!”
“行,去吧。”
几人兵分两路,韦阑他们四人很快离开,时宵和赵轩没多久也赶到了祭台边上。
赵轩远远地就看到了空地上被绑着的佘野,气得骂了一声,赶忙跑过去,时宵看到赵轩越过粉末组成的隔离带,松了口气。
赵轩在里面帮佘野松绑,他就站在外面等。
佘野身体素质不错,被绑着晒了一天只是嘴皮干燥裂开,精神倒不算太差。
赵轩问他:“你还好吗?”
佘野点点头。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时宵。
时宵回过头,与他对视。佘野还有心思朝他笑了笑。
赵轩没有注意到他俩的眼神交流,催促:“好了,我们快走。”
出村异常顺利,顺利到赵轩都有些不安。
这些村民,晚上睡觉睡这么死?他们动作再轻,万一碰到个起夜或者没睡着的村民,准会被发现。而且一般来说关押总要有人看守,他们门前却没有一个村民守着。
这些村民这么自信,是觉得他们这些外来者绝对逃不出去吗?
他们一步不停,很快走过吊桥进了山,找到那座婴儿塔,塔下却不见韦阑他们。
他们没到?
就在赵轩心急如焚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一旁的草丛唰唰作响,韦阑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儿!”他冲过来,从头到脚观察了一下佘野,确认他没事,放下心来。
“太好了,我还在想如果你们再不出来我就和小民进去找你们呢。”
赵轩问:“他们人呢?”
“在别处躲着呢。我特意在这儿等你们。”韦阑道,“我们快走吧。佘野?”
他看到佘野站在原地不走,眼睛望着某个方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佘野在看站在塔下的时宵。
时宵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盯着婴儿塔。
“你在看什么?”韦阑问。
“很新。”时宵没有说话,佘野帮他回答。
“什么?”
韦阑这才发现,他们面前的这座婴儿塔和他们最初看到的那个样子虽然一模一样,但面前这个塔很干净,砖瓦很新,上面也没有杂草和藤蔓,应当是新建没多久。塔顶最上方的小窗口处,有一条长长的木梯从上方垂下,供人爬行上下。
他们第一次看到这座塔的时候还没有这个木梯。
看来不光村子和村民是百年前的东西,这座塔也是。
佘野走到时宵旁边,时宵注意到他的目光,看向佘野,佘野牵起他的手,轻声道:“走吧。”
时宵垂下眼,收回视线,跟着他离开了。
他们在一处隐蔽的丛林处找到了剩下的三人。他们发现了一个小山洞,洞口用藤蔓木枝挡着,暂时躲在里边。
众人死里逃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们的背包设备都被那群村民拿走了,现下两手空空,又累又饿,没工具,没食物,他们撑不了几天。最关键的是,他们甚至找不到出去的路。
“难道我们是要穿过那片迷雾吗?”
现在想想,就是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雾之后,他们才遭遇了一桩又一桩的怪事。
“可雾里有那种东西。”
雾里有科学之外的东西,这里又是一个全员疯子的村落。进退两难。
“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等那群村民们睡醒了,发现我们不见了,肯定会叫人来山里找。这里的地形我们没他们熟,万一又被抓回去……”
“怎么办?”
时宵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而是心事重重,他在想另外一件事。
“你在想什么?”身旁响起佘野的声音。
他看过去。撞上佘野平静无波的眼睛。
时宵舔舔嘴唇:“我……”
“对了,那个孕妇!”韦阑突然叫起来,“那个村里也不全是坏人,那个孕妇不是还给我们送吃的吗!你说我们能不能偷偷问她,让她告诉我们下山的路该怎么走?”
理想很美好。赵轩泼他冷水:“你怎么偷偷问她?她怀着孩子就要生了,根本不可能出那个村子,你想再进去找她?你就笃定她知道下山的路,她知道了就一定要告诉你?”
“再说了,这个村子本来就离奇,一觉醒来死了百年的尸体全都活了,那个孕妇肯定也是死人啊,问来问去,谁知道能问出个什么东西。”
清清啜泣着:“那我们,是回不去了吗……”
众人沉默着,空气都变得压抑。
他们商讨着方法,快天亮的时候,远远的,他们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动静——是几个人在交谈的声音。
他们现在听到活人说话比见了鬼还可怕。
陶兰小声问:“是村里的人吗?他们来找我们了?”
“嘘!”
时宵从山洞里探出一个脑袋,仔细听了听,摇摇头:“没有过来,还在远处。”
脚步声和交谈声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那些人似乎在往婴儿塔的方向走。
“我去看看。”时宵突然掀开藤蔓,钻了出去。
“哎!”赵轩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下一秒,一个人影毫不犹豫地也跟着时宵钻了出去。
是佘野。
“你俩——”
佘野丢下一句:“我和时宵去看看,你们在这儿别动,别出来。”他将洞口的藤蔓盖好,脚步声渐渐远去。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没关系吗?”赵轩问。
韦阑沉吟几秒,道:“算了,佘野有分寸的,他昨天完全能自保逃走,如果不是为了我们,他也不会被抓。时宵,他既然能一个人进村里把我们救出来,显然也用不着我们操心……随他俩去吧。”
时宵刚离开山洞没多远,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扭头,佘野竟然跟了上来。
“跟着我干什么?”
佘野抓住他的手:“我不放心你。”
“……”
现在不是和他肉麻的时候,时宵就没管他的手,和他一起去了婴儿塔。
刚走到离婴儿塔不远的地方,时宵猛地蹲下身,拉着佘野一起躲在半人高的草丛后面。
婴儿塔下方,站着几个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手里倒提着一个血淋淋的肉块,那个肉块还在动,发着响亮的啼哭声。
——分明是个刚产下的婴儿。
“真是晦气,居然生了个怪胎。”
“梅芩那*子不守妇道在外面怀个野种,死都不说那男人是谁,鬼知道和她在山里鬼混的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