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野接住背包,和他俩说了几句话,三个人都笑起来。
没多久,韦阑和赵轩冲佘野摆摆手,上了车,离开了。
而佘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他的背包。
他没跟他们一块走。
佘野的背包里似乎都是他丢在民宿里没带走的东西,韦阑都帮他收拾好了。
他从包里拿出手机,抬头,脸忽地朝着时宵的方向看来。
“!”
他只是随便看了眼四周,即使知道他绝对看不到自己,但时宵还是担心被他发现,立马缩了缩身体,往车座下面滑去。两分钟后,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隔着挡风玻璃往外张望。
远处的佘野站在警局门口,拿着手机,一辆黄色出租车驶来停在他面前,他坐上了车。
车子驶去的路,是回村里的方向。
“……”
他真的回去了。
没和警察说,也没和韦阑和赵轩走?心甘情愿地回去那个小村子了?
时宵发动车子,摇摇晃晃地也驶上了回去的路。
他离得很远,能看到前方出租车的一点车尾灯。开到半路突然想起来,如果佘野比他先回去,看到车子不在,他跟踪佘野的事岂不是就暴露了?
那怎么能行!
他得在佘野之前回去。
于是他在一个拐角处右拐,开上了一条泥泞的林中小道,这是条近道,路况不太好,偶尔也会有赶时间的车冒险通行。
时宵开车技术实在不怎么样,车子被路旁的草木刮得好几处掉了漆,车身上多了几条明显的划痕,这也就算了,在开到一个地方的时候,他被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的野兔子吓一跳,方向打歪了,右轮直接陷在了泥里,走不动了。
靠。
时宵骂了一声,狠狠地空踩了几下油门,认命地下车。
真是倒霉透了。
他两手抓住陷进泥里的车轮,一抬,抓豆腐一样,将车子强行推到了路中间,人为修正。
他甩了甩满手的泥,嫌弃地在树干上蹭了蹭,望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愈发不爽。
当他握着满是泥的方向盘开进佘野家的小院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影。
佘野还没回来。
他得意地挑起嘴角。
望着面前破破烂烂脏兮兮的车子,他平静地移开视线,决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他进屋去找纸巾,至少要把方向盘上沾着他泥手印的痕迹擦干净,消灭罪证,省得被佘野发现。
谁知就在他满屋子找纸巾的时候,屋外传来了车子引擎声。
他猫在窗户下,从缝里往外看。
果然是佘野。
他从车上下来,付了钱,出租车离开。
佘野一进院子,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车。他愣了几秒,走到车旁,默默盯着方向盘以及车座上丢着的空奶茶杯,随后,居然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佘野转身就要进屋,时宵瞬间变成小蛇呲溜钻进佘野枕头底下。
他踏进屋的那一刻,时宵刚刚把尾巴收进去。
时宵睁着两只眼睛,藏在枕头底下听着佘野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把包放下了,柜门打开,关上,然后是拉链的声音,一件一件东西落地的轻响,时宵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他在换衣服。
换好衣服,佘野就立即出了门。
时宵从枕头下钻出来,正好看到佘野出门的背影。看方向,他是要进山去了。
进山不过就那么一件事。
他要去找自己。
时宵变回人样。
他踩在地毯上,脚趾抓了抓地,抓到一脚的小绒毛。吐了吐蛇信。
既然佘野看到了车子的惨样,那自己也不用去收拾了,反正到时抵死不认就行,他还能逼自己承认?
他现在进山去找他了,那自己还要不要现在进山去?
有点不想见到他。见到他,万一佘野又说那些烦人的话怎么办,他又要三言两语,就能让他的脑袋变成一堆浆糊。
他犹豫不决踟蹰着,一阵嗡嗡声从佘野的背包里响起。
时宵眨了眨眼,好奇心驱使下,他打开了佘野的背包,拿出那个正在不停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一串号码,一个红色按钮,一个绿色按钮。
是有人在给佘野打电话。
时宵先按了红色的。
手机不震了。
三秒之后,又震了。
还是同样的号码。
这次他按了绿色的。
屏幕里响起一个声音。
女人的声音。
有点耳熟。
“你总算接妈妈电话了。”
是佘野的妈妈。
时宵怕被发现不是佘野本人,就没说话,对面的女人即便没有听到回应声,只要一接通,便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我这阵子一直联系不到你,打给你朋友们才知道你们经历了这些事,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
“妈妈给你发的消息你都不回,不知道你看到了没有?”
“妈妈实在是没有办法,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我一定会还你的。”
“小野,你和妈妈说句话好吗?”
“小野?”
不说话好像不行了。
直接挂掉?怎么挂?
一按,按到了喇叭的图标,女人的声音放大了几倍。
时宵轻轻哎呀了一声,女人听到了,疑惑:“你是?”
仅靠一个声音就认出不是佘野。
时宵只好答:“我是他朋友,他……现在不在。”
对面静默片刻,说:“你是上次那个……和小野一起来的男生,是吗?”
这都能听出来。
时宵嗯了一声。
“那请你转告佘野,让他有空了回我一个电话好吗?谢谢你。”
“好的。”时宵道。
随即,电话被对面挂断。
时宵握着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绿色的软件。
他以前和佘野住在一块的时候,经常看到他在这里面和人聊天。人类现在似乎都用这种东西做联系方式。
时宵认的字不多,却勉强够用。
佘野的列表里有很多未读消息,他看到弹在最上面的几个聊天框,选了一个小男孩儿头像的点开,果不其然,是佘野的妈妈。
一些是关心他的近况,闲聊,但佘野基本都不怎么回,再往下,是她在问佘野是否安全,在哪里,看日期就是他们进山的那几天。最新的几条,是这几天的。
里面她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现任丈夫也出了轨,孩子检查出白血病,需要钱治疗。似曾相识的画面和经历。
看到这些信息,时宵并不惊讶。当初和佘野一同去她家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佘野今天在警局刚拿到自己的手机,应当也是看到了这个消息,他给她转了一笔钱过去,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女人打这个电话,应该也是想和佘野聊聊天,只是佘野并不在。即便他在,估计也不会接。
时宵退出聊天框。
准备将手机放回原位,眼睛一瞄,瞄到一点奇怪的东西。
他狐疑地停了动作,往下划了划,点开一个备注是张尔的聊天框。这个聊天框上的红标数字显示99+
简单看了一下,这个张尔也经常和佘野发消息——单方面的。
问他什么时候过去,身体情况最近怎么样,之类的。
佘野基本不回。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昨天的。
同样的:佘野先生,最近有时间来做一次检查吗?
检查。
什么检查?
身体检查?
佘野身体这么好,需要检查什么?
这家伙吃了自己的胆,能有什么病奈何得了他?
他往上翻,翻到几张图片。
上面写着某家医院的报告单。
时宵注视着纸上的几个字,不解地喃喃:
“临床心理科……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