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蛇(72)

2026-06-19

第46章 我和你没有关系

  时宵戳着屏幕,点开张尔发过来的那些图片,放大,缩小,上面的字他大部分都认识,组合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看不懂。

  只能从张尔的信息中勉强猜出,他是一个医生。

  他认为佘野有一些问题,一些‘心理问题’,所以强烈要求佘野必须要到他那里去治疗。

  佘野怎么都不肯配合。

  “心理问题?”时宵小声嘀咕。

  心理问题是什么问题。

  不明白。

  时宵拨拉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退出了绿色软件。

  他又点开了相册。

  之前有一次他瞥到过,佘野的相册里都是各种各样黑蛇的照片。

  照片有上千张,完全翻不到头。

  “……”时宵冷着脸飞速滑过那些照片,想看看佘野这家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拍起这种照片的,怎么就能对这些丑不拉几的黑蛇这么感兴趣。

  指甲戳在屏幕上,发出很重的撞击声。他用力划了好一会儿,忽地觑见一点黑色以外的颜色。

  手指停住。

  放慢速度,他找到照片中的那点异色。

  是一张照片。

  应该是佘野拿手机的时候,无意中碰了摄像头拍下的。

  照片拍的模糊,只照到了佘野的胸膛和大腿,他坐在一个椅子上,周遭是大片的白色。

  他的身后是一扇门,门上有一小扇窗,窗户上有倒影。

  时宵两指捏着,将照片放大,再放大,看清楚了,倒影是一个穿白色衣服的男人,挂着一个胸牌。

  是医生的打扮。

  时宵歪了歪头。

  屏幕上方显示拍摄的时间是好多年前。

  那个时候,佘野应该还在上学。

  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看起了医生?

  不应该啊。

  佘野这家伙怎么可能还会生病。都吃了他那么重要的东西,按理说该是百毒不侵了。

  他重新翻起了照片,这一次一次性滑到了顶部,他很有耐心地按照时间顺序一点点往下看,试图再次找到除了蛇以外的东西。

  倒还真让他找到了几个。

  一连串集中在一起的视频。

  时间频率,隔几天一次。

  这些视频集中在同一年,算一算年纪,佘野那时候,大概是……大二?

  这段时间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暂停了拍摄蛇类,而是转而拍这种视频。

  他点开第一个。

  视频的开始,是佘野自己架好手机拍摄的角度。

  他在一个黑漆漆的,完全看不清的屋子里。佘野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一点光线照着他的五官。

  他坐在一个桌子前面。

  低着头,手里拿着笔,笔尖很用力地在纸张上画着什么,视频里充斥着笔尖划过桌面产生的刺耳摩擦声。

  画完了,他将纸张对着摄像头,光线不好看不清,时宵刚想去看他画了什么东西,手机里的佘野忽然开了口:“小蛇哥哥。”

  轻飘飘的四个字,沙哑,冰冷。

  时宵手一抖,吓了一跳。

  险些没拿稳手机。

  “你看,我现在画的越来越好了。”佘野和手机外的‘小蛇哥哥’对着话,“你喜欢吗?你觉得怎么样?”

  他笑着盯着自己的画,弯起的嘴角倏地垂落,他皱紧了眉头,突然又道,“不对,不对,不像你。”

  “不像,不像——”

  “不是你,不是你!”

  他神经质地扔掉手里的纸,重新扯过一张开始画,画了几笔,又用力将纸揉成一团丢掉,手机里不停传来笔尖划过桌面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笔尖似乎是承受不住佘野的力气,断了,笔墨撒了满手。

  他沾着满手的墨,静了几秒,毫无征兆发了狂,他伸长胳膊,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挥到地上,叮铃哐啷的杂物落地声。

  手机也跟着落了地。

  摄像头的角度恰好照到铺了满地的白纸,雪花一样的白色上都是同一条黑色的人蛇。

  黑暗中,他听到佘野魔怔的嘀咕声:“我该留一张你的照片,我没有你的照片,拍不到,没有拍,见不到,见不到了……”

  视频戛然而止。

  时宵握着手机,僵了半天,他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胳膊,犹豫半分钟,点开了第二个。

  距离上一段视频过了一周。

  依旧是从佘野支起手机拍摄的角度开始。

  依旧在一个全黑的屋子里。只能看到佘野昏暗光线下模糊的脸。

  他的脸色比上一段视频里差了许多。

  眼底乌青,脸色惨白。

  甚至下巴处冒出了青青的胡茬。

  “我找不到你。”他盯着手机,仿佛想要透过手机看到现在的时宵。

  视频里的佘野对着手机喃喃自语:“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让我找到你……”

  “你是不是在怪我,所以不让我找到你。”

  “是,你该怪我……该死的一直是我……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

  “我早该去死的。”

  “是我害你受了那样的苦。”

  “佘野该死。”

  “佘野该死佘野该死佘野去死……”

  第三个视频,佘野愈发憔悴。

  他视线发直,嘴唇抿紧,靠在椅子上,盯着手机不说话。五分钟后,他才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缓缓动了起来。

  他的手指上挂着一根红绳手链,吊坠是一条漂亮的小蛇,他凑近了摄像头,嘴唇开裂,问:“你喜欢这个吗?”

  “当年就该给你的,我一直以为你没有来……”

  说到这里,他哽了哽,声如蚊蝇:“原来你来过。”

  佘野的手腕正好对着摄像头,时宵清楚地看到上面布满了新鲜的血痕。杂乱的,密集的,蛛网一般。

  “……让我再看看你,让我能找到你。”

  “一眼,就一眼。确认你,安全就好。”

  “再和我说说话,求求你……”

  “撑不下去,我撑不……”

  佘野自言自语着,蓦地弯腰,上半身退到摄像头外,传来了剧烈的呕吐声。

  他再回到摄像头前时,嘴巴和下巴上满是鲜血。

  视频结束。

  时宵瞠目结舌。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一看了过去。

  这样的视频持续了十几个,里面的佘野一天比一天样子奇怪,有的时候,他只是坐在手机前面,安静地坐着,有的时候,他对着手机喃喃自语,好似把手机的摄像头当成了时宵,对他重复说着很多奇怪的话。

  可他面对的只是一个手机。

  他像是无人倾诉,或者是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倾诉对象,整个人被某件事挤压到极致,身上缠裹着一种快要崩溃的气息。

  他手上的那些印子,是他自己留下来的。

  有几个视频里,佘野莫名其妙就发了癔症,本来还对着手机里的‘小蛇哥哥’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话,忽地就拿着利器在自己皮肤上乱划。像是想用疼痛让自己从恍惚状态清醒过来。

  可在时宵眼中,佘野或许只是贪恋这份剧烈的疼痛,因为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是笑着的。

  加诸在他身上的各种疼痛,让他心满意足。

  这样子的佘野,就像个疯子。

  不。

  时宵确认了。

  他就是个疯子。

  所有的视频看完了,时宵坐在地上久久没动。

  视频里的这些画面,是好几年前发生的事。

  那个时候,他还在夜知山里,还没有咬到佘野,没有和他再次相遇。

  按照佘野之前和他说的前因后果,他是在大二的时候,才从去世的姥姥口中得知了当年‘救命药’的真相,知道他幼时吃的是时宵的蛇胆。

  作为当事人、受益者的佘野,他对这期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更不知道他家人处心积虑的‘屠杀’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