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琴洌月又看向巫泽兰。
在下定某种决心后,他不心虚,也不难过了。
“阿兰,等你暑假回来请你喝酒。”
虽然没有彼此交流,但出乎意料地,巫泽兰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无情! 第六十三章
郡城与地处戈壁边缘的因底拿截然不同。
自传送法阵踏出的那一刻, 湿润温和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因底拿冬日里不曾有过的柔软。
但又与洛尔森雨林那种黏稠沉重的潮湿不同,只是轻轻覆在皮肤上, 像浸过温水的丝绸那样恰到好处。
诸琴洌月深吸一口气,觉得连肺腑都被这空气熨帖得舒展开来。
郡城魔法师协会坐落于城中心,出门便是郡城主街的起点。
建筑本身是典型的帝国官方风格——灰白色的石料堆砌成三层高的主体,四角各有一座细长的尖塔, 塔尖镶嵌着恒久发光的魔法晶石,即使在白昼也泛着淡淡的蓝白色辉光。
正门的廊柱上镌刻着魔法师协会的青铜罗盘徽章,历经风雨依旧完好如初。
诸琴洌月在门槛外站了一会儿, 目光顺着长街延伸的方向望去。
按照他前世的理解,郡城便是省会城市, 是西南二十余座城市的政治枢纽和贸易中心,自然要比因底拿繁荣热闹得多。
此刻亲眼所见,倒也印证了这份想象——主街宽阔得足以并行四辆马车,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悬挂的招牌各具特色。
行人来往如织,却并不显得拥挤混乱。
身着长袍的魔法师步履从容地穿行其间,平民百姓虽面露敬畏,但也不至于诚惶诚恐。
穿着粗布短褐的脚夫推着满载货物的两轮板车从旁经过,车上堆着用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货物,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诸琴洌月忽然想到,无论是时兰峡谷大桥的惊险,还是赫拉米险些降临的浩劫,对于远在西南的郡城百姓而言, 不过是茶余饭后偶尔听闻的谈资。
他们不会知道失踪后险些被引爆的拟浮珠,也不会在乎远在赫拉米的皇长子殿下正在做些什么。
但这大概也没什么不好。
每个人都忙碌着自己的生活,或是操心柴火够不够用,或是盘算着攒钱添置家具的事情。
在索拉诺萨造就的未来中,他们大多数都不需要为基本的生存而烦恼,也不用担心百年前的战争再次来袭。
真好啊,他大概也在这其中,做出了贡献吧。
诸琴洌月收回了思绪,整了整衣襟,朝着光明神教郡城分教会的方向走去。
分教会同样在主街,那座白色石砌的教堂比因底拿的教会不知宏伟了多少。
正门两侧各有一座天使雕像,展开的石翼与真人等高,面容沉静慈悲。
教堂前的广场上铺着浅灰色的石板,有鸽子在缝隙间啄食,被他的脚步惊起,扑棱着飞上教堂的檐角。
荀亦果然已经在门廊下等候了。
见到诸琴洌月,青年的脸上立刻绽开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
“诸琴先生!见到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荀亦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甚至顾不上保持身为神职人员那份恰到好处的矜持,直接伸出双手握住了诸琴洌月的手。
在跟随莉娅姐前往酒馆寻找诸琴洌月的时候,荀亦绝对想不到接下来的经历会如此惊险,甚至到了离奇的地步。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拟浮珠失窃——那当然也是大事,但至少是‘能够理解’的大事。
东西丢了,找回来,或是再造一颗,虽然有些不负责任但那已经不是他能够操心的了。
而后,敌人出现了。
不仅出现了,还把时兰峡谷大桥给弄没了。
他至今记得那天站在峡谷边缘的感受,前方本该横亘着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合龙的巨大桥体,可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峡谷。
虽然看不见,但荀亦觉得对岸的工程队同僚们应该与自己一样目瞪口呆。
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上,灌进他张大的嘴里,可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这里要是结束了也就算了。
大桥可能是在敌人的袭击中垮塌了或者别的什么。
但最后,竟然是女王陛下亲自将那座大桥送了回来!
荀亦活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女王陛下,他甚至已经来不及担心当时在桥上的同事们了,要不是掐自己一下会疼,他真的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好在最后,大家都平安无事。
“谢谢您的关心,荀亦先生。”诸琴洌月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笑容温和,“大家都还好吗?工程现场如何了?”
“都好都好!”
荀亦连连点头,松开手,引着诸琴洌月往教堂一侧走去。
“陛下将大家送去了赫拉米,也是前几天才回来的,也算是能够记忆一生的奇妙旅程了。”
诸琴洌月哭笑不得,事实也的确如此。
“阴差阳错,好在有惊无险。”
这有惊无险是好事,但‘惊’的时候着实吓人,那个时候谁能知道是‘无险’呢?
在郡城光明神教会用过午餐,荀亦就安排好了车辆前往时兰峡谷大桥。
他是专程来郡城接待诸琴洌月的,既然答应了莉娅姐,人是安全离开的,他自然也要给人安全送回去。
下午四点左右抵达了时兰峡谷大桥,傍晚六点左右,诸琴洌月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家乡。
啊——还是因底拿好啊——!
“那我就送您到这儿了?”
荀亦也需要回光明神教做一些交代,好让一直担心着诸琴洌月情况的莉娅姐安心。
“好的,谢谢你,荀亦先生!”
酒馆大门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木质纹理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暗光,门口‘暂停营业’的木牌似乎是被人拨弄过,歪着斜挂在把手上。
他伸手将木牌扶正,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木头、壁炉余烬,还有经久不衰的酒香,一切都没有变,还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诸琴洌月跨进门槛,反手关上门。
然后——
左侧后方的阴影里,一道锐利的破风声骤然袭来!
诸琴洌月看见了熟悉的命运丝线在震颤。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诸琴洌月没有回头或躲闪,而是就着关门的姿势猛地蹲下,右腿为轴,左腿横扫而出,踢向那道疾速逼近的身影下盘。
“咦?”
一声短促的惊咦从阴影中传出,那道身影不得不中途变招,后跃避开扫腿,同时右手虚握,一柄凝聚着淡青色光泽的风刃短刀瞬间成型,借着后跃的动作掷出。
诸琴洌月已经转过身来,偏过头去,任由青色的光影向后飞去钉在木板上,化作淡青色的碎屑消散。
同一瞬间,那道身影已经再次逼近。
他看清了那道身影——粉色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显眼,身形矫健如丛林中的猎豹,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