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拇指拭去宫泊眼角的泪痕,带着几分诱哄、几分期待地说道:“海上日出一定很美,师父要是走不动的话,弟子就抱着师父去看吧。”
正好还可以试试那个师父一直不肯答应的姿势。
第七日日出东方。
两人把从仙宫那儿得来的灵石用了个七七八八,在庞大的灵力冲击下,楚沨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将人间道修炼至圆满。
速度比宫泊想象中的还要快上数倍不止。
但其实双修中的大部分灵力,都还是归了宫泊。
他自己也在这种近乎奢侈的修炼方式下,修为成功恢复至了元婴大圆满,距离渡劫只有一步之遥。
虽然这一步之遥,是天与地的差距,更是宫泊在如今身体状况下不可能达到的目标。
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令人可喜可贺的进步了。
楚沨为此十分高兴,抱着宫泊不肯撒手。
还说等过两天要去城里买些烟花,半夜在海上放着庆祝一番。
宫泊虽然对他这几日的胡闹满腹怨气,但看着他替自己高兴的样子,突然也有点儿不忍心告诉楚沨,以自己身体目前的承载能力,修为恢复得越多,崩溃的速度也会随之加快了。
就像是一栋已经岌岌可危的危房,无论装修的再好看,也不过是一时的辉煌。越是折腾,越容易倒塌。
刘鹭之前答应他,在宫泊进入仙府前会再来找他一趟,把最新的研究成果带来。
宫泊和他都心知这法子希望渺茫。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最好以治疗原本的伤势为主。
但这次意外的逃亡之旅,打破了宫泊的全部计划。
仙府开启在即,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那处秘境,他根本没有时间慢悠悠恢复伤势。
更别提现在仙宫已经盯上了自己。
若是没有渡劫修为傍身,说不准哪次就要栽在他们手里。
综合考虑之下,那个听上去天方夜谭的“以傀造人”想法,竟成了他如今唯一的希望。
“行了,差不多也到时间了,”宫泊想着,推开搂着自己的楚沨,“我要出门了。”
楚沨唇边满足的笑意缓缓消散。
他赤裸着上身,坐直身体,紧盯着宫泊起身更衣的背影。
那白皙修长的身躯上,还密布着自己留下的痕迹,深深浅浅交叠,看上去十分暧昧。
“师父一定要去吗?”
“为师之前就同你说过了。”
楚沨垂下头,片刻后又刷地抬起:“好吧,不过师父,您能不能带上它一起?”
宫泊转身,看到他捧出一具熟悉的小小傀儡,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他一时哑然。
“什么时候修好的?”
楚沨支支吾吾,只说抽空弄了一下。
为了让宫泊心软答应,他还操控着小傀儡三步并两步地跳下床,抓着宫泊的衣袍和发梢飞快攀上对方的肩膀,抱着宫泊的脖子把脸贴上去,哼哼唧唧地撒起娇来。
宫泊偏头看了看撒娇撒得浑然天成的小傀儡,再看看坐在床榻上,一脸正经看向自己的某位成熟男性,头疼地揉了揉太阳xue。
“算了,随你吧。”
楚沨终于再度露出了笑容:“多谢师父。”
正午时分,宫泊准时来到请柬所说的位置。
这里也是一处靠海的洞府,只不过被修缮成了半开放式的庭院。
院中种上了各色鲜花,引得彩蝶飞舞,颇有一番意趣。
远处的漆黑礁石之上,还伫立着一座小小的八角凉亭。
宫泊到时,凉亭里已经坐了一位白衣人。
他面前摆着一壶茶,茶香清冽,一闻便知是上上品。
但他却似乎无心饮茶。
还时不时抬头,张望着外面的天色。
宫泊见状,哼笑一声,径直从他身后走到对面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了。
“怎么,远道而来,都不给本座倒杯茶吗?”
含白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的。
他忙不叠地给宫泊倒茶,语无伦次道:“前辈!你吓死……不对,前辈您竟然来了?”
宫泊递到唇边的杯子一顿。
他眼神诡异地盯着这人:“不是你请本座来的吗?”
“哦,对,对,”含白面色发苦,能看出来他对宫泊有些惧怕,但还是强撑着表面上的镇定,“是我请前辈来的,只是,晚辈没想到您当真会来。”
他悄悄抬起眼盯着宫泊神色如常地喝茶,心中感叹,这位传说中的上尊大人,果真是容色姣丽,气度不凡啊。
要是换做他,肯定是不敢喝疑似仇家给自己倒的茶的。
宫泊放下茶杯,遗憾道:“又是他喜欢的茶水,寡淡无味,还以为这次能喝到点别的呢。”
含白给他添茶的动作一顿,结结巴巴道:“前辈想喝什么茶?晚辈可以去洞府里给您找找。”
但宫泊看上去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毕竟,他可不是来跟人品鉴茶水的。
他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行了,闲话少说,让那家伙过来跟本座谈吧。或者你来说也行,你们把本座叫过来,究竟有什么意图?”
含白注意到在说这番话时,宫前辈的领口诡异地动了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想钻出来,又被他面无表情地按了回去。
他强忍住询问的冲动,低声说了句“好”,抬手掐诀。
楚沨的神识悄悄探出。
他发现这阵灵力波动,有点儿像是当初自己在六道宗时见识过的降神术,但又有所区别。
因为面前这个修士,明显还能保有自我意识,神魂也并未受损。
几个呼吸后,宫泊收敛起脸上百无聊赖的神色,目光冷淡地望向长发飞速褪色化为一头霜雪、重新抬起头来的“含白”。
不,或许该称呼他含轩更为恰当。
“宫兄。”
含轩凝视着他,目光专注。
他轻轻一笑,“好久不见。”
宫泊冷冷勾起唇,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骨瓷杯:“真亏你还有勇气过来见我,怎么,想来看看我死没死?”
含轩缓缓摇头。
他似乎并不想提起过往,转而说起了其他事:“含白是含家血脉,这孩子的神魂肉身与我都颇为契合,但我也不能占据他的身体太久,否则会对他的修为根基造成影响。”
“你来到凡界后的所作所为,我都从他口中,或多或少地知晓了一些,昆仑宗的仙府内,应该有能帮上你的东西。”
含轩似乎没察觉到宫泊眼神中的讥诮,自顾自地斟茶说道:“只是,你现在的修为还太弱了。”
“此次仙府之行不同以往,元婴之身,必死无疑。”
宫泊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话。
在听到“必死无疑”四个字时,怀里的小傀儡又闹腾起来。
因为动静太大,甚至都引起了含轩的注意:“这是……?”
“与你无关。”
宫泊把某个不安分的小子再度压下去,淡淡道:“别说得好像你很关心我似的,当初在阵中下杀手时,可没见你犹豫过。”
含轩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若有什么苦衷,大可不必解释了,”宫泊支着下巴,语气平淡地说道,“相处这么多年,你应当也知晓我的性格。”
“我这个人,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含轩背叛了他的信任,也背叛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友谊。
含轩出神地盯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沉默许久后,轻轻嗯了一声。
宫泊了解他。
正如他了解宫泊那样。
有些事情,不过阴差阳错,命运弄人八个字。
事后的解释永远是苍白无力的。
因为对当事人的巨大伤害,已经造成了。
并不是轻飘飘的一句“我也有苦衷”或是“我也是迫不得已”能够释怀的。
“还有一件事。”
含轩放下了自己平日里最爱喝的茶水,正色对宫泊说道:“仙府广袤无垠,你手中应该有'钥匙',记住跟随它的指引,实在不行,就找到含白询问,他会告诉你们内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