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这个念头在一瞬间,便如思想钢印般深深印入脑海。
但目睹了方才甘流的下场,即使对面这人暂时没有对他出手,楚沨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就连渡劫后期的大能修士,在面对上界仙君时,都毫无还手之力。
更何况是他?
但楚沨的目光沉凝,没有半分动摇。
身体也没有退后半步。
“你跟下面那些人,似乎不是一伙的。”
这年轻仙君看上去心情很好,也不知是因为发现了仙墓,还是单纯因为杀了那么多人,“甘流跟本座说,阎傀仙君和他的徒弟,都在这大殿之内,虽然本座没见过阎傀仙君本人,但看修为,你应当是他的徒弟吧?”
他看着楚沨紧抿着唇,如临大敌的模样,似乎是觉得很有趣,自在地环顾了周围一圈后,又笑了起来。
“小孩过家家似的阵法,不值一提。倒是这些法宝炼制的手法,有点那位的影子……哦,本座差点忘了,阎傀仙君与那位,曾经是好友来着。”
楚沨眼皮一跳。
这家伙认识含轩?
“可惜啊,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仙宫。”
那年轻仙君目光微微阴沉,抬手便震碎了楚沨布置在暗处的十余件法宝,“否则今日,本座就可以连他一起杀了。”
“你也和含轩有仇?”
楚沨出声问道,嗓音略显沙哑。
“也?”
年轻仙君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
“本座和含轩那家伙无冤无仇,只是单纯瞧这外来的野种不顺眼罢了。区区一个外来修士,哪怕是有仙尊血脉又如何?含枢仙尊又不止他一个儿子!”
他冷笑道:“此人心机深沉,言语狡猾,短短数百年,便叫几位仙尊都器重他,身居仙宫高位,还指挥起我们这群本土仙宫修士了!就连你师父,不也是因为相信他,才惨遭背刺的?”
楚沨目光一闪。
他想到了宫泊曾经告诉他的,玉京山上外来飞升修士和本土修士的矛盾,对这位的出身也有了个大概判断。
“怎么还有阵法?”
年轻仙君停下脚步,皱起眉头:“小辈,你不知道这乾坤大陆之上,现存绝大多数的阵法之道,都是我们灵家开创的吗?居然还好意思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一尺闪过,面前的阵法如脆纸般层层碎裂。
楚沨果断祭出储物戒指中全部的防御法宝格挡身前,又在千钧一发之际撑开青伞。
饶是如此,身躯仍如流星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内殿的立柱之上,当场吐出一口血来,全身折断了十余根骨头。
“前辈,”但楚沨深吸一口气,仍逼着自己,强忍着剧痛站起身,“其实,晚辈也是灵家人!”
年轻仙君“哦”了一声,杀意似乎减弱了几分。
楚沨立刻当着他的面,强撑着运转起《泛灵诀》,同时,不顾筋脉和伤处的刺痛,紧盯着这人的下一步动作。
他最多只能再接下一招,如果这人再出手,就必须同时唤醒师父……但很可能也来不及……
“《泛灵诀》?灵家嫡系吗?”
年轻仙君的神情微动,语气似乎也和蔼了几分:“若真是同宗的话,小辈,那你今年多大了?”
楚沨下意识回答:“不满百年。”
“不满百年?元婴中期,不满百年,灵家嫡系血脉……”
听到对方的喃喃自语,楚沨脑海中的神经陡然绷紧——
坏了!
“师父,快醒醒!”
他再不敢犹豫,立刻第一时间向宫泊传音,同时将身上所有符箓、法宝包括阵盘一并朝那年轻仙君掷出,强忍着浑身骨头剧痛,电流刺激全身肌肉,身形暴退逃离——
“反应倒挺快。”
年轻仙君淡淡道,像是丝毫不在意楚沨的挣扎。
毕竟在他眼中,渡劫也不过蝼蚁而已。
忽然他眉头微蹙,食指夹住飞来的一片符箓,待定睛看清楚上面绘制的内容时,顿时被气笑了。
“筑基期用的爆炸符箓?”
他反手捏碎,任由掌心升腾起袅袅青烟,身边悬浮的白尺化为一道光芒,瞬间朝着楚沨飙去:
“小辈,敢如此愚弄本座,死!”
楚沨睁大眼睛,看着那道白光在视野中越来越亮,眼球刺痛,几乎要流出泪来。
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背。
轰然巨响中,白光消散。
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紧紧攥住了那颤抖的尺身,将那足以横扫凡界的威能囚禁于五指之间,动弹不得。
狂风卷着一缕柔发,拂过染血的脸颊。
熟悉的青竹气息飘入鼻尖。
楚沨又咳出一口血来,下意识扭头望去,看到了宫泊冷凝分明的下颌线条,以及匆匆投来的关切一瞥。
“还好吧?”
楚沨忽然觉得身躯一下子就不那么痛了。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在宫泊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
攥了下拳头,刚想说是自己无能,没守住地宫叫人打扰了师父闭关,突然想起外面那年轻仙君还在,顿时身体再度紧绷起来。
楚沨脱口而出:“师父小心!那人是——”
“半步仙君,本座知道。”
楚沨啊了一声,微微有些惊讶。
半步仙君?不是仙君吗?
宫泊收回目光,紧盯着那表情惊诧的年轻仙君,唇边勾起一抹嘲讽弧度:
“怎么,内斗失败的丧家之犬,跑来凡界捞油水了?”
第108章
从那年轻仙君的言行来看,这位显然是个好面子的人物。
在楚沨和甘流等人面前,他还能摆摆上界仙人的架子,结果被宫泊如此当面嘲讽,揭了老底,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阎傀仙君,本座出于礼貌,敬你一声前辈,难不成你还真以为凭自己一介飞升修士的身份,就配与本座平起平坐了?”
他操控着白尺,猛地朝宫泊的颧骨袭去。
但宫泊早就防备着这人的招数,当即旋身闪过,长发飞扬,眼底的清蒙灵光直直对上了楚沨的漆黑双眸。
刹那间,两人达成了一致。
短暂的眼神交汇后,宫泊立刻迎身上前,操控着两具渡劫傀儡和明舟,与那年轻仙君缠斗起来。
仙墓空间尚未完全稳定,年轻仙君必须分出部分心神维系,正好,宫泊也不敢发挥出明舟的全部实力,免得引来法则制裁。
一来二去,局面一时僵持下来,两方竟打了个平手。
但宫泊出生入死数百年,见识过无数险境,若不是因为受伤后修为跌落,解决对方也就是几招的事。
依靠着经验,他还隐隐有占据上风、压着对方打的势头。
那年轻仙君的心态,也因此逐渐有些不稳了。
面对宫泊狠辣老道、招招瞄准命门的路数,他气急败坏地吼道:“一个下界飞升上来的恶徒,日日只知钻研炼傀这种邪门歪道,不思正经修炼,终究只能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正飞速奔向地宫的楚沨,听得额头青筋狂跳。
要不是因为怕耽误了师父的大计,他恨不得现在就折身冲上去,跟这满嘴喷粪的混蛋拼命!
什么叫邪门歪道?什么叫不思正经修炼?
若不是仙宫把散修能走的路子全都堵死了,师父又怎么会选择这条九死一生的崎岖道路?
这混蛋出生就在玉京山上,没见识过凡界的资源匮乏,也没经历过低阶修士间为了一块中品灵石,便红眼厮杀谋财害命的场面,便自以为全天下的修士都该像他一样,何等傲慢可憎!
宫泊不知楚沨内心所想,但面对这陌生仙君的所言,他只是冷冷一笑,权当对面放了个屁罢了。
这种鬼话,他在玉京山上,明里暗里不知听过多少遍了。
甚至每一个从下界飞升上去的修士,对此都并不陌生。
起初宫泊脾气爆,还会跟人较劲,后来发现这帮本土修士当真是一群傻白但不甜的货色后,就彻底失去了和对方理论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