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宫泊还有个挂名长老的名头,连明荣这个蓬莱宗宗主都得喊他一声师叔呢。
所以他住起来丝毫没有心理障碍。
被发现了也无所谓,正好回宗门看看呗。
只不过……
他果然不适合带徒弟,宫泊心想。
幸好自仙墓出来后他脾气变好了不少,时间也充裕了许多,不然早就搜魂炼傀一条龙了。
当然,那小子是例外。
还好,钱阳经过宫泊一番解释,很快就想通了,闪身进了院子,只是还是改不了那做贼的心态,又飞快地把院门合上了。
“宫兄,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报名吗?哪怕见识一下也好啊。”
宫泊暗道我可没有给自己平白降辈分的癖好,顶着钱阳失望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了,你自己去吧。”他说。
“好吧。”
钱阳有些丧气。但转念一想,距离报名截止还有几日,说不定被这城里的气氛影响,宫兄也许会改主意呢!
于是他也没有强求,而是高高兴兴地放下包袱,立马就出门报名去了。
傍晚回来时,他脸颊通红,看上去是喝了不少,一个箭步冲上二楼,激动道:“宫兄,你知道我今日在城中听到什么惊天爆料吗?这可是天大的消息啊!”
宫泊皱了皱眉。
刚想出声让他离自己远些,这满身酒气的着实熏人,就听钱阳大声道:
“楚仙尊,要成亲了!!!”
第120章
迫不及待说完这个炸裂消息后,钱阳一脸期待地看着宫泊。
他本想从宫泊脸上看到震惊的神情,但让钱阳失望的是,少年只是沉默片刻后,平静地“哦”了一声。
“等下,宫兄,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好奇吗?”钱阳忍不住问道,“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楚仙尊啊!你就不想知道他究竟打算跟谁成亲?”
“与我无关。”
宫泊语气平淡,侧脸隐没在风灯照耀不到的阴影中,“比起天天琢磨这些八卦,你还是先考虑一下,该怎么通过接下来的考核比较好。”
说罢,他就径直回了屋内。
关上门后,宫泊面朝屋外,静静站了几秒钟,这才沉默着转过身去。
屋内没有点灯。
青石砖的地面上,稀疏地倒映着一片银亮月光。
宫泊盯着自己的影子,数百年间,他习惯了保持青年的体型,骤然回到少年阶段,一时间,竟连影子都觉得陌生了。
他迟钝地回忆起白日里进城时,看到的那些红布、染桶,和在坊间大量采买的蓬莱宗弟子,许久后,仰头靠在房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与楚沨,称不上是露水姻缘,毕竟曾一起患难与共几十年;若说是各取所需,也未免有些浅薄无情。
那小子对自己究竟是真心假意,宫泊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得出来。
但站在楚沨的角度思考,整整一百年的时光,他渺无音讯,不知死活,再深厚的感情,怕是也淡了吧。
无可厚非,宫泊心想。
那小子十年前,还为自己专门去了趟玉京山。
足够了。
宫泊心平气和地坐在床上,盘膝准备修炼。
反正自打穿来这个世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没了个聒噪的小子在身边叽叽喳喳,他还乐得清净。
一炷香后,他面无表情地睁开双眼。
并短暂思考了一下以自己现在的修为,闯入蓬莱宗当众抢婚,顺便把那小子炼成傀儡的可能性。
虽然是他不告而别在先,但在仙府时,宫泊自己都没多少把握能活下来,若真在那时候告知楚沨真相,指不定那小子冲动之下,又不管不顾自己的小命了。
而且到了仙尊这个级别,百年时间基本就是闭关一次的功夫。
这小王八蛋当上仙尊后,也不急着巩固修为,立马就飘起来大张旗鼓地迎娶娇妻,哪个师父见了不是一肚子恼火?
宫泊面沉如水地想:
退一万步说,那小子就算真要成亲,都得先给他磕头敬茶呢!
他起身跳下床,出门下楼,来到钱阳的屋外咚咚敲门。
“宫兄,这大晚上有什么事?”
钱阳诧异开门,听到宫泊直截了当地问道:“这次蓬莱宗招收弟子,楚沨会来吗?”
“啊?”钱阳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宫泊说的是楚仙尊,而非街上随便一把抓的阿猫阿狗。
他莫名觉得,眼前不过炼气五层修为的宫兄,仿佛一下子与他有了隔阂,下意识磕巴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啊,这次的新弟子招收,是蓬莱宗内一位长老全权负责的。”
顿了顿,他又道:“听说楚仙尊这些年来行踪不定,就连蓬莱宗的门人都很少知道他在哪儿。不过,他都快成亲了,这会儿应该是在宗内吧?”
事实上,宫泊早就用神识探查过了。
整个蓬莱宗内,都没有楚沨的影子。
他本来还想找明荣先问一问的,结果这家伙居然也不在!
不然宫泊也不会大半夜的找上钱阳询问。
“这就有点儿麻烦了。”他自言自语道。
难道真要去抢婚?
可婚期将近,他的修为指不定恢复到什么阶段。
万一都还没到元婴,面对一个仙尊级别的逆徒,扇他巴掌都跟挠痒痒似的,他堂堂阎傀仙君的面子往哪儿搁?
钱阳看着宫泊沉思的模样,再次脱口而出:“宫兄,要不,你跟我一起参加弟子选拔吧!”
“嗯?”
见宫泊抬头望向自己,没有跟之前一样立刻拒绝,钱阳立马来劲了:“这次负责招收新弟子的长老,据说是上届蓬莱宗的首席弟子,宫兄,你若是表现出色,能得他青眼,说不定就能让这位长老帮你引荐楚仙尊呢!”
含闲当上长老了?
宫泊恍然,仙府之行后,含闲的修为应当也快渡劫了,再巩固百年,再占着首席之位确实有些不合适。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也知道楚沨他们的下落。
排除私人感情,宫泊其实更需要见一面的人是明荣。
老龙交托给他的任务,若是没有蓬莱宗的助力,单凭他一人,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
以蓬莱宗如今的地位和声势,在大陆上找到那几样东西,应当会简单许多。
“行吧,明日我去报名。”
“太好了!”
钱阳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但不仅是因为有了个伴——考核之中要是多一个能信赖的同伴,那他自己通过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这可是双赢啊!
“明天早上我带着宫兄你去报名点,你只要出个人就好,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到时候再给你重点介绍几位竞争对手,争取在考核之前想出对付他们的办法!”
宫泊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他觉得更需要担心的不是考核本身,而是自己得提前练习一下炼气期的招式,掌握好分寸。
可别一不小心下手过重,把蓬莱宗的好苗子都给弄死了。
*
“我就知道你又在这儿。”
明荣缓步走到树下,仰头望着头顶的月光凝露树。
片刻后,又垂眸看向正赤裸着上身、盘膝静静在池水中修炼的楚沨。
如今楚沨的模样,比从前要成熟了不少,称呼他为青年,已经有些不切时宜了。
但相比起从前,变化更大的,是他周身的气质。
如果说曾经的楚沨,是一柄藏锋的寒刃,虽然染血,但至少还带着些活人的气息。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片亘古不化的雪原。
厚厚的积雪层下,是亿万年积攒而成的冻土,生命在此绝迹,一切地质时代的变迁都被凝固。
就连曾经波澜壮阔的海洋,也沉默地死于寒冷,只留下一具具古老冰川的遗骸,仿佛一切生机都未曾来过。
面对不速之客的到来,灵源泉内的楚沨缓缓睁开了双眼。
“明宗主,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