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已经是炼气大圆满了,”楚沨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傲,“而且作为内门弟子,宗门还会发放筑基丹,想必要不了多久——”
“不行。”宫泊突然打断他。
“师父?”楚沨疑惑地看着突然沉下脸来的宫泊,“怎么了,服用筑基丹难道有何不妥吗?”
顿了顿,他迟疑道:“可我从前听他们说,如果不吃丹药,光靠自己吸纳灵气筑基,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啊。”
“哪怕失败九十九次,只要能成功一次,那筑基丹也绝不能吃。”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师父,难道那筑基丹有毒?还是说有别的什么问题?”
“没毒,你想吃就吃,与本座无关。”宫泊突然冷下脸来,站起身,袖袍一卷,满桌的残羹就此消失。
他背对着楚沨,冷淡道:“行了,你该回宗门了。”
突然被莫名其妙下了逐客令,楚沨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压制住自己继续追问的冲动,朝宫泊的背影行了一礼,沉默着转身离开了。
宫泊独自站在月光凝露树下,神情晦暗不明。
经过多日吸纳,洞xue内凝结的月光灵气已经减弱了许多。
再过一段时日,这棵树就会对他彻底失去价值。
就和那小子一样,都只是暂时的利用关系而已。
……不,还是不太一样的。
宫泊负手而立,缓缓闭上双眼。
他告诉自己,要耐心些。
那小子是罕见的极阳之体,凭借他的心性和天赋,就算不靠筑基丹,筑基的概率应该也不低。
只是比依靠筑基丹,过程要更费些功夫而已。
但对于他这样的天才,一次两次失败可以接受,三次,四次,甚至更多呢?
或许就会按捺不住服药的冲动了吧。
其实就连宫泊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多此一举。
如果严格按照契约上所写的,他只需要帮楚沨提升至元婴,之后两人分道扬镳,再无瓜葛,那他最该做的,就是鼓励楚沨赶紧服用筑基丹。
一颗不行就两颗,两颗不行就三颗。
一直吃到他成功筑基为止。
毕竟这东西对修士的影响,不到渡劫,是根本察觉不出来的。
可他今天究竟为什么要阻止?
宫泊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尤其是回想起从前经历时,更觉得自己就多余管这种闲事。
不过那小子被气走,连个正经理由都没得到,八成最后还是会吃的。
等他筑基之后,若是再问起,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了就是。
宫泊如此想道。
他坐在树根下阖眼冥想,堵在胸口的气慢慢顺了许多。
也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明哲保身,谨言慎行,才是这修仙界千万年不变的立身之道。
但青竹笔灵与他心意相通,过了一会儿,悄悄飘过来,小声问道:“可他要是真听主人的话,不吃筑基丹就筑基了怎么办?主人打算告诉他真相吗?”
宫泊沉默不语。
许久之后,他闭目淡淡道:
“那就算这小子,还有点儿脑子吧。”
第21章
“师父,弟子出门了。”
“师父,弟子要开始修炼了。”
“师父……”
“师父师父师父,一天到晚就知道喊师父,你是没断奶的毛娃吗?”
在楚沨又一次来到小傀儡面前时,宫泊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双眼:“你要干什么就自个儿去干,大可不必什么都喊我!”
“弟子只是想跟师父汇报一下自己的日常生活。”
楚沨看上去倒是完全没在意前几天两人的不欢而散,见宫泊终于被他烦得不再装死了,他直起身子,漆黑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不过,既然师父不想听,那弟子以后就不说了吧。”
看到这小子一脸无辜的模样,宫泊重重冷哼一声。
他就知道,这烦人的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小子,真当本座闲的没事干了?”
宫泊狞笑一声,掌心浮现起一团刺目电光。
楚沨心中一咯噔,立刻如临大敌退后两步,摆出了防御姿态。
他听到宫泊喝问道:“法宝炼好了吗?修为进阶了吗?锻体比之前进步了吗?”
这灵魂三问,不亚于扎心一击。
楚沨硬着头皮接下几招。
因为电流的刺激,肌肉应激性地微微抽搐,险些不停使唤,颈侧青筋更是因为疼痛剧烈跳动起来。
但这些反应全都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宫泊意外地眨了下眼,发现这小子进步的速度的确神速。
在这样的极端训练下,他竟然已经逐渐能把控战斗节奏,并伺机反击了。
只是……
还远远不够呢!
很快,楚沨被宫泊抓住了破绽,一脚踹到墙上。
他闷哼一声,却半点不敢大意。
几乎是本能地扭了下头,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记直直没入石壁的拳头。
听着耳畔滋啦作响的电流声,楚沨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他脸色惨白地看到宫泊慢慢收回手,这才长吁一口气,靠在石壁上的身体缓缓脱力滑落。
楚沨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浑身肌肉酸痛到了极点,实在没力气再站起来了。
干脆就盘腿坐在地上,撑着膝盖,朝着余怒未消的宫泊苦笑。
“师父,您这也忒狠了点。”
这拳要是真砸中了,那可是真真正正的五雷轰顶。
到时候,他恐怕连个全尸都没了吧?
“连具炼气期的傀儡都打不过,该反省的人是你。”
楚沨瞥了振振有词的宫泊一眼,没有吱声。
但他心道,虽然这傀儡的确只有炼气期,那也得看是什么人在操控。
这段时间他反复研读《六道轮回功》,对里面的傀儡操控之法又有了更深的感悟。
除了傀儡本身的修为和身体强度,操控者的神识和经验,也是决定傀儡强度的关键。
宫泊身为大能修士,对法术的理解可谓是圆润贯通,一招一式更是精妙无比。
每次对战,都能让楚沨受益匪浅。
在他的操控下,这小傀儡打个筑基后期都绰绰有余了。
“又在心里说本座坏话呢?”
“不敢。”
楚沨缓过来些,撑着地面站起身,“师父,弟子这段时间修为虽然没有太多长进,但的确也未曾懈怠修炼。”
他垂眸注视着粗粝掌心,叹了口气:“弟子没有服用宗门发放的丹药,在洞府内尝试了两次筑基,但都失败了,不过体内灵力比之前夯实许多,对于突破也更有把握了些。”
小傀儡坐在他那架小秋千上,翘着腿荡啊荡。
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楚沨知道,师父肯定在听。
就连楚沨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放下手时,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还有炼器。弟子拿着古长老的令牌去藏书阁,查阅到了几本关于炼器的功法,其中就有关于血祭的。”
说到此处,楚沨神情微微严肃起来:“这方法有伤天和,必须以凝结了修士怨气的血液为引,但祭炼出来的法宝的确威力强大,甚至还可以多次祭炼,不断提升法宝强度。”
他拿出那柄青伞,“恰好宗门内有专门用于炼器的鼎炉和异兽兽火,我就尝试着淬炼了一下,发现它好像……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宫泊终于抬头:“什么变化?”
楚沨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于是默默地拿出伞撑开,让宫泊自己看。
原本天青色的伞面,如今呈现出一种诡异扭曲的、犹如水染泼墨般的浓暗沉绿。
森白伞骨转动间,隐隐透着不祥的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