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带着楚沨离开,就听他又喊住了自己:“对了,这位道友,可是要去跟原师兄复命?”
“是啊,”宫泊扼腕长叹,“可惜了,那贼人实在狡猾!人没抓住,希望原师兄不要太生气才是。”
“原师兄不过一时疏漏,那贼人定是畏惧仙宫威名,潜逃远遁了。”金灵门老祖宽慰道。
说着,他又翻手拿出了一枚储物戒指,“此乃金灵门这十年间收集的供奉,或许能弥补仙宫损失一二,本该由老夫亲手交给原师兄,但老夫停留在元婴初阶太久,寿元将尽,准备闭死关,便只能拜托道友转交了。”
金灵门门主猛地上前一步,传音老祖:“老祖!此人与我们只有一面之缘,怎能轻易把如此贵重之物交给他?万一……”
“闭嘴!先不说以这位道友的修为,老夫根本看不透,就单他身边这人持有的仙宫令,即使是元婴期的原师兄,也不见得能拥有。”
他语气笃定:“此人必定是那几大家族的嫡系子弟,这帮人,从家族获取的修炼资源极为丰厚,个个眼高于顶脾气怪异。但无论如何,老夫闭关时,你身为金灵门门主,都要尽量与他们交好,万万不可得罪。”
金灵门门主恍然。
“是,还是老祖见识广博,思虑周全。”
宫泊虽然修为跌至元婴,但神识却远超同阶。
因此,他们两人的神识传音,跟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也没什两样。
看在那枚储物戒指的份上,宫泊大度地决定,就不与他们计较了。
“宫某一向主张广结善缘,不过举手之劳,自然是可以的。”
他微微一笑,但并未立即接过储物戒指,“只是金道友确定信得过在下?就不怕我直接卷了东西跑路吗?”
“道友说笑了,这普天之下,敢得罪仙宫的修士还没出生呢。”
金灵门老祖听他这么说,反而放松地哈哈笑起来。
笑了两声,又补充道,“不,这么说也不完全对,其实还是有一位的。”
宫泊神识暗中一扫。
看到储物戒指里面满满当当的灵石,唇边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收起戒指,随口问道:“哦,还有谁?”
“自然是那位上界下来的,阎傀仙君了。”
金灵门老祖神情复杂,怅然一叹,“虽说他只是一介散修,但干出的事情却是吓死人呢!若不是老夫寿元将尽,倒还真想见那位大前辈一面,好好向他讨教一番。”
宫泊捏着戒指,歪头看了看他。
“道友,可是有何不妥?”
“没什么,”宫泊摇摇头,“只是觉得,道友不亏是和原师兄同门出身,就连思考方式都是一脉相传。”
金灵门老祖以为宫泊是在夸奖自己,微微笑道:“是吗?道友谬赞了。对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友和高徒姓名?”
“在下宫楚,”宫泊自我介绍道,然后看向一旁神情微怔的楚沨,“这位是……”
楚沨立刻反应过来,恭敬行礼道:“金前辈,晚辈楚泊。”
金灵门老祖颔首:“金某记下了。”
一行人就此别过。
接下来,六道宗的骚乱,就再与他们无关了。
宫泊立于山崖之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下方的骚乱。
喊杀声、求饶声、哀嚎声震天。
其中不乏有楚沨平日熟悉之人。
但他只是垂首敛眉,一言不发地站在宫泊身后,静静等待着对方开口。
宫泊问他:“我知道重要的东西你一向随身携带,洞府里那些破烂,就不必收拾了。临走之前,你可还有什么相好的要救?”
“师父说笑了,弟子在六道宗并无心仪之人。”
“是吗?可我看你跟那几个师姐师妹,聊得还挺火热的。”
“只是为了打听宗内情报而已。”
宫泊挑眉,才不信这种鬼话。
但楚沨没说要救,他自然懒得关心对方的红颜知己。
长袖一甩,转身道:“行吧,跟为师去一个地方。”
楚沨应了一声。
起初,他并不明白师父是要去哪儿。
在楚沨看来,刚从金灵门老祖那儿骗来一大笔供奉,现在他们最应该做的,是隐姓埋名,跑得越远越好。
但宫泊却反其道而行之,带着他一路深入六道宗腹地。
“这里是,宗主和长老家眷们的住所?”
楚沨环顾一圈,不禁微微皱眉。
金灵门的弟子们在屋舍间横冲直撞,将那些只有筑基甚至炼气期的家眷们从屋内捉出来,捆作一团。
甚至连嗷嗷大哭的婴孩也不放过,
“这就受不了了?也是,第一次看见抄家灭宗,难免有些不适应。”
宫泊信步走过空地。
楚沨晃神一瞬,连忙快步跟上。
“还好,”他低声道,“弟子也清楚,若是……今日是六道宗入侵其他宗门,在场的家眷,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魔门和正道,手段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在场的金灵门弟子都被门主再三叮嘱过,见他们走过,要么隔着一段距离停下,战战兢兢地朝这边行礼,要么干脆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大能修士办事殃及池鱼。
“说得没错。”
宫泊赞许点头,“记住,修仙界功法如恒河沙数,诡谲多变,对仇人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楚沨眨了眨眼睛。
“那师父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履行为师上面所说的话。”
宫泊抬手一挥,挡在面前的假山霎时消散无踪。
楚沨睁大双眼——
这竟是一处幻阵!
幻阵后同样是一间屋舍。
宫泊手指轻弹,劲风撞开大门。
他淡淡道:“里面的人,是自己出来,还是本座帮你们一把?”
在楚沨的屏息以待中,门口缓缓走出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
是……一个只有炼气三层修为、容貌憔悴的女人。
和一位尚且年幼的男童。
楚沨暗中用神识扫过,发现他竟也有炼气二层的修为。
以这男童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此等天资,放眼六道宗,也算是数一数二了。
那女人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流着泪给他们跪下磕头:“两位前辈,我是被六道宗宗主强掠来的炉鼎,但我这孩儿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求前辈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吧!只要他活着,我、我怎样都可以……”
“娘!”
那男童冲过来,挡在她面前。
他握紧手中只有巴掌大的小刀,一脸敌视地瞪着宫泊和楚沨。
“父亲已经死了,您快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对您动手的!”
“母慈子孝,真令人感动啊。”
宫泊面无表情,语气漠然,“去,杀了他们。”
楚沨站在原地。
“怎么,不愿意?”
楚沨垂下眼眸,缓步走到那男童面前。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扑过来阻止,被他抬手一道劲风推到了屋内。
他低头,看到了那男童脸上倔强的神情。
虽然这小少年年纪尚小,但眼中已凝满了杀意。
针对他,还有师父的澎湃杀意。
青伞悄然打开。
男童紧绷的表情渐渐变得空茫。
他的瞳孔放大,身体软倒,向前扑去时,被楚沨一把扶住了。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他轻声道。
“还有一个。”
宫泊提醒他。
楚沨犹豫了一瞬。
看着那边膝行着爬过来,伏在男童尸身上无声流泪的女人,他到底还是没有立刻动手。
“师父,这孩子的资质不错,的确不能让他成长起来,可这女人,只是个资质低下的炉鼎……”
后半句话,楚沨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