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觉得太直白了不好听,还是怕几百年过去了,师父自凡界飞升后,压根儿就想不起来他或者她这号人?
“第三个问题,”宫泊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楚沨认真侧耳倾听,听到他沉声道,“你此行千里迢迢,还有仙宫眼线陪同,是打算做什么去?”
宫瞬一时哑然。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陡然惨白。
“不说?不说的话,那本座就自己搜魂来看了。”
眼看着宫泊就要抬手,宫瞬吓得赶忙出声:“我,我说!前辈且慢,晚辈只是在思考措辞,此事事关前辈,晚辈不得不慎重回答……”
楚沨目光一凝。
什么叫事关师父?
宫泊也紧盯着他,脸色微沉。
在两人如有实质的目光逼迫下,宫瞬颤颤巍巍道:“我等此行,是被金乐门的商队聘请,作为押送一批重宝的护卫,一同前往昆仑宗。”
“那你又为何说此事与师父有关?”
楚沨忍不住插嘴问道。
“因为……”
宫瞬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宫泊,深深低下了头颅。
“这次的货物买家,乃是仙宫的东域行走甘流,他不久前曾公开放话,说待昆仑宗玄圃秘境开启后,若……若阎傀仙君敢来,必定会率天下修士共同围猎您,还说,要叫您……”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宫泊晦暗不明的神情,和他身后高大青年的森然注视下,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叫您,有来无回,身死道消。”
第52章
“甘流,这名字好像有点儿熟悉。”
宫泊陷入了沉思。
毕竟,自己可是很少记男修人名的。
见状,楚沨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先不提什么有来无回的狠话,能让师父有印象,就说明此人从前,定然与师父有过交集。
想到仙宫对师父的通缉追杀,他的眼眸微暗:
难道说,是很棘手难缠的角色?
片刻后,宫泊恍然道:“哦,想起来了!当年本座飞升前,此人不过一届金丹散修,不足为奇,但本座记得,他有个特别漂亮的老婆,号称乾坤大陆第一美人。”
说着,他转了转手上的银戒,颇为遗憾地啧了一声:“可惜啊,本座不久后就飞升了,如此佳人,无缘得以一见。”
楚沨:“…………”
他就知道!
宫瞬也未曾意料到,如此关乎身家性命和毕生修为的大事,宫泊居然丝毫不放心上,反倒岔开话题,提起了什么大陆第一美人。
须知,对于修士来说,美丑从来不是第一位的。
他不禁沉思起来:
难道传言说得没错,阎傀仙君,其实有好人妻的癖好?
“师父,”楚沨忍不住提醒,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幽怨,“现在的重点,不该是搞清这甘流究竟派人押运了什么宝贝吗?还有他为何认为,您会去那什么昆仑宗的秘境?”
“这个,”宫泊慢吞吞道,“或许他是和本座心有灵犀吧。”
“师父!”
“行吧,本座确实有去昆仑宗的打算,至于为什么,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宫泊偏头淡淡道:“这儿没你的事了,回谷里去吧。”
楚沨张了张嘴,想说师父,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避开他,用那种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借口打发自己离开。
可唇舌间漫开苦涩,他看着宫泊,一时竟提不起勇气开口。
要怨师父处处欺瞒提防他吗?
他的修为和见识,都远不如师父,就算宫泊坦然告知,他又能如何?
还是说,是该怨自己修为不济、太过弱小吗?
但这点楚沨已经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才会十年如一日,拼了命地苦修、炼体、学习各种炼气和阵法知识,只希望关键时刻,自己不要再给师父拖后腿。
然而,每每当他想向师父证明,自己已经今非昔比,却总是换来宫泊的摇头和不以为意的调笑。
楚沨嘴上不说,其实心中一直不服气。
直到今日宫瞬的到来。
此人的老奸巨猾、招式百出,不仅狠狠给他上了一课,更彻底敲醒了沉浸在自己变强幻觉中的楚沨。
其实师父从来没有错过,他默然心想。
错的一直只有自己。
最终,楚沨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再看宫泊,转身脚步沉重地返回了山谷。
他现在脑袋里乱糟糟的。
迫切需要找些事情做,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本想找刘银询问那仙宫东域行走的事情,但走到一半,楚沨才想起来,刘银正在闭关冲刺筑基。
青年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犹如一尊凝固的石像。
许久后,他在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恍然回神。
楚沨遥遥望着那云遮雾绕的山谷入口,漆黑瞳仁深处,血色一晃而过,他却丝毫未觉。
最后,青年敛去眸中的异样神采,面无表情地攥了一下拳头。
*
宫泊从宫瞬那儿问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关于仙宫的,也有关于那弑仙道的。
尤其是那位一手开创弑仙道的神秘盟主。
宫瞬说自己未曾见过对方,但宫泊从他只言片语的描述中,已经对此人的身份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当然,他也大可以不那么麻烦。
就像之前对白念那样,直接搜魂宫瞬,再将其炼化成傀儡即可。
对他而言,不过随手之举。
但数百年前,宫泊曾承过一位宫家人的情。
他对整个宫家没有半分好感,甚至可以称得上憎恶。
不过,看在那一位的面子上,在飞升前,宫泊还是大度地给宫家留下了一线生机。
就算被仙宫当成待宰的猪圈养,也总好过被灭族,不是吗?
至于宫家人自己是怎么想的,那宫泊可不在乎这个。
“把储物戒指交出来吧。”他居高临下地对宫瞬说道。
用的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好歹也是干打家劫舍勾当的,这么多年下来,总该攒了些好东西吧。”
宫瞬一怔,赶忙双手奉上:“是晚辈愚钝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前辈请自取。”
他心里肉疼得快要淌血,面上却一派殷勤笑容。
一副恨不得把宫泊当亲爹来孝敬的姿态。
宫泊哼笑一声,神识探入储物戒指,发现了那条蛟龙的神魂和长乐无极辇,顿时眉眼舒展开来。
“虽然品阶不高,但倒也算是个好东西。”
他垂下眼眸,用修长的指尖拨弄着那条蛟龙的神魂。
蛟龙缠绕在他白皙的手指上,在宫泊的灵力炼化下,无意识地发出阵阵嘶鸣。
它神识和魂魄,从此永远被时间凝固封存。
不入轮回,不得超脱。
对于这畜生的悲惨遭遇,宫泊琥珀色的眼眸毫无波动。
形状优美的唇角,却不动声色地勾起一丝恶劣的戏谑弧度。
宫瞬不得不承认,这位曾经屹立于众生之上的上尊大人,的确有着一副能冠绝四域的好样貌。
那位仙宫东域行走的妻子他也见过,美则美矣,却太过柔顺,眉宇间还萦绕着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淡忧愁。
缺少了几分阎傀仙君睥睨天下的霸气,和来自于自身强大实力的云淡风轻。
而眼前这位上尊大人,不仅苍白明艳的容颜夺人眼球,炼化傀儡的动作更是举重若轻。
犹如逗猫戏狗一般,带着几分随性恣意,几分孩童般的天真残忍。
像是一朵……自尸骸污泥之上,幽然盛放的艳丽魔花。
宫瞬微微晃神。
随之而来的,是心惊肉跳的悚然。
他赶忙低下头去,心想:
阎傀仙君,这名号,果真取到了精髓!
“这长虫畜生,之前惹了本座,”宫泊悠悠道,“本来我那徒弟是打算将它扒皮抽筋炼成傀儡的,没想到,倒是被你抢先下手了。炼成傀儡后,用来拉这辇车,倒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