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瞬点头哈腰:“不愧是前辈,果真名师出高徒,那位小友……不对,是那位少年英才,年纪轻轻,便已晋升假丹境界,在前辈的谆谆教导下,元婴想必也是指日可待!”
“笑话,你都金丹了,还能不知道元婴以上和元婴以下,对于修士来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天地吗?”
宫泊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拍马屁也不是这么个拍法。
天才如他这般,当年为了晋升到元婴,也是九死一生,花了足足一百六十多年才突破。
金丹之后,修士们才真正进入了“悟道”的阶段,动辄闭关十几甚至是几十上百年,跟前期的小打小闹根本不能比。
宫瞬真心实意道:“这不是有前辈您在嘛,以您的本事,这点小事,岂不是手到擒来。”
顿了顿,他又壮起胆子,试探着问道:“不知前辈您看晚辈如何?晚辈虽是双灵根,但悟性和斗法都远超同龄修士,若您不弃的话……”
“打住!”
宫泊头疼道:“怎么一个个都想拜本座为师?本座看起来有这么闲吗?”
宫瞬很想说有啊。
以阎傀仙君的名声阅历和修为,要不是仙宫通缉在身,估计那位东域行走自己都恨不得冲上去拜师呢。
“还有,”宫泊忽然低头看他,语调陡然冰冷,“宫家的小辈,谁允许你,在本座面前得寸进尺的?”
元婴期的神识威亚之下,宫瞬的双膝触地,身体蜷缩卧伏在宫泊脚下,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宫泊冷淡道:“若不是本座恰好需要一个修为尚可的人替我跑腿,凭你今日所作所为,你就不可能活下来。”
“是……是。”
宫瞬再不敢多言。
炼化完毕后,宫泊随手挑了几样宝物和灵石收进自己的戒指里,便将储物戒指还给了宫瞬。
他还有几样重要的法宝,留在飞升前闭关的宗门内。
在进入仙府之前,必须要派人取回来才行。
宫泊一向雁过拔毛,但也知道,此去千里迢迢,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总得给人留点御敌的法宝。
不然话还没传到,传话的人不明不白死了怎么办。
唉,说到底,还是穷啊!
就算打劫了几次仙宫,还有那金灵门的上供,宫泊依然觉得自己穷得要死。
他在渡劫和仙君阶段使用的高阶法宝,现在几乎一样不剩,统统都被他引爆在玉京山上了;
至于下界后得来的,宫泊也基本没几个能瞧得上眼,干脆全塞给那小子,权当垃圾回收处理了。
他吩咐了几句,收下宫瞬献上的魂血,又随手给这人的神魂打上契约烙印后,便将人打发走,转身招呼白念进了山谷。
让他来看看,那小子在干什么……嗯?
宫泊诧异地看到楚沨竟像个没事人一样,安安静静地给种植的灵草浇水,不禁挑了挑眉。
“师父,”楚沨注意到他回来,立刻放下水壶,“接下来,可需要弟子做些什么?”
“那倒没有。”
宫泊随口道:“本座刚闭关参悟到一半,就闹出这等幺蛾子事来,后面自然是要继续回去闭关了。”
楚沨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仿若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打扰师父闭关,是弟子的过错。此次与外来修士交战,我……弟子……”
话说一半,他忽然止住,颇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之后弟子准备再炼一批傀儡,就用那些筑基修士的尸身作为材料。”
对于他的打算,宫泊不置可否。
“别又吐了,小子。”
“不会。”楚沨停顿了一下,回答道。
“这次保证不会了,师父。”
“……随你吧。”
宫泊何其敏锐,立刻察觉到了楚沨正在走神。
这小子,十年间的确成长了不少。
心思也更加深沉隐晦了。
换做从前,经历这么一遭,哪怕宫泊罚他,楚沨也肯定是表面恭敬,面服心不服。
低头不是听话,而是为了隐藏他眼睛里的那股叛逆劲儿。
每次宫泊一见他这样,就会愈发蠢蠢欲动,想尽办法逗弄这脑后生反骨的小子。
直到楚沨彻底炸毛为止。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小狐狸身上,那股刺头般的倔劲儿消失了。
在他面前,楚沨变得越来越顺从、听话。
仿佛一个没有任何脾气的乖巧傀儡,无论宫泊说什么,他都会欣然照做执行。
但一个能自主行动和思考的人,怎么可能是傀儡呢?
青年沉默或独处时,脸上那陡然变得淡漠冷寂的神情,作证了宫泊所想的并非错觉。
这小子,的确变了。
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成熟的魔修。
也是够能忍的,宫泊心中冷笑。
毕竟整整十年,他都未曾正式闭关过。
扪心自问,就连宫泊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次闭关,对楚沨来说,绝对是个难得的下手机会。
修士闭关修炼,若是被强行打断,严重者,甚至有可能走火入魔。
但他此次闭关,目的是参悟青铜圆片上的意境,与寻常修炼又有所不同。
也因此,被打断后并未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这小子一直憋到现在,才试探着给他来了这么一出,估计这会儿不说话,要么是因为懊恼下手没成功,要么是在想着,该怎么清清白白地把自己摘出来吧?
当然,以上这些,不过都是他单方面的臆断。
今日之事,也有可能是单纯的巧合。
楚沨的变化,也可以用日久生情来解释。
——虽然但是,宫泊自个儿都被这个词恶心到了。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
括弧,是战友情和师生情的情。
但这种不切实际的天真妄想,他不是已经有过一次了吗?
在玉京山上。
宫泊漠然地扯了下嘴角,忽然觉得何其无趣。
罢了。
管这小子因为什么原因,在没彻底翻脸之前,他也懒得戳破。
他没有再去看楚沨,而是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下不为例”,转身径直进了木屋。
楚沨愕然抬头。
自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师父竟然连罚都不罚他?
“师……”
话音未落。
木屋的门在他眼前呯地关上。
楚沨右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彻底慌了。
师父这态度,相比起重拿轻放,倒更像是在刻意远离避开自己!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忽然想到了先前宫瞬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瞧着自己时,眼瞳中一闪而过的隐晦嫉恨。
那时的楚沨,只是冷笑着与他对视。
这种眼神,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师父选择他,自然有师父的道理。
不服?不服憋着!
可时至今日,楚沨睁大双眼,怔怔地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神情仓皇无措,忽然就没有那份毫无遮掩的自信了。
是不是那宫瞬跟师父说了自己的坏话?
还是说,师父只是单纯的……对他失望了?
“明日双修。接下来,无论本座参悟成不成功,三月后离谷。”
正当他惴惴不安之时,宫泊传音突然自耳畔响起。
他的声线平静得没有半点波动。
“其他杂事,你自行安排好。”
再次得到师父的特别叮嘱,楚沨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
这证明师父还需要他。
可楚沨只觉得嗓子处像是糊了一团浆糊,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胸膛深处那团血肉,更是酸酸胀胀的。
像是泡在某种带有腐蚀性的酸性溶液里,徒劳挣扎着跳动。
过了许久,他垂下头,艰涩地挤出一句沙哑的回应来:
“是,师父。弟子……明白了。”
第53章
半日时间倏忽而过。